叶泫余光扫到莲还在偷瞄自己,没有一点要回头的迹象。
在家时,人人都念着他是叶家独子,是叶散人中年丧女后唯一的孩子,是叶家下一代家主,同辈总是对他又敬又惧,都不太敢和他相处。
少有的几个胆子大的孩子,也因一次玩闹时冲撞了他而被长辈处罚,之后便不再有人愿意同他一处了。
这些他都可以理解。不是别人不好,小孩都不愿意和一个需要时时敬着的人相处,不自在。
这些他倒不算特别在意,也许最初还有一些隐秘的期望,后来也都习惯了。他修行也忙,没时间去想这些。
到今天,莲是他第一个如此亲密接触的同辈,以他不多的经验,他实在是弄不清楚莲在想些什么,只能对他更好些。
不管莲烬走没走神,叶泫时不时提点他画符要注意的禁忌,很快便将一张符纸写完,叶泫让他自己再画一次辟寒符。
原以为他不专心学,肯定是画不出来的,也没指望他能画得多好。
哪知他心分二用倒是练得好,竟真的将辟寒符完完整整画了一遍。还不是照猫画虎的形似,他的每一笔都与方才叶泫教他的别无二致。
如此,叶泫想说的都被堵住,将符纸都扔给莲,叫他拿到一边去慢慢画。
画符不是一件难事,对初学者来说,只要注意顺序和禁忌,将灵力顺着笔尖注入纹路之中便能画出。
符箓是个好东西,其上的符文能够储存画符者的灵气,在使用的时候注入一丝便能调用,根据不同的符文发挥出不同的功效。
修为不足者可借符箓施展超过自身能力的仙术,用法简单,可以算得上是仙家保命的不二良方,大多修士出门在外都会带上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对修行得道的仙家大能来说,符箓则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可以脱离符纸施咒,丹境之上只有专精符箓的符修才会随身携带。
不过也不能小瞧符箓,专精符箓的符修虽然不多,但都各有长处。
据传早年间有修至化境的符修宗师,能以一符镇九州,一张符纸的威能便超过了大多化境仙师。
不是符修也能画符,但只能画那些最简单的、流传广的、早已脱密的符咒,比如辟寒符这样的基础符咒会写在典籍上,仙族弟子开始修行时会安排学习。
至于那些威能通天的符箓就是符修世家的不传之秘了,纵是照猫画虎描摹一张一模一样的也没有用,其中九转千回的变化和关键禁忌之处都是符修的立身之本,断不会外传。
不过大多符修都会同世家、门派做生意,拿符箓换灵石,也因此符修大多都比较富裕。
对叶家来说,符箓不是立身之本,但也必须要学习。叶泫虽已能直接施咒,仍在寒山玉中存着黄纸,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这情形,他打算借这辟寒符送梼杌再去冬眠。
莲烬第一次画符毫不生涩,画的极为迅速,不多时便画好了一打,随意交叠在一起递还给叶泫。
有了这巴掌厚的一打辟寒符,叶泫有信心能将梼杌的怒气平息下来。
叶泫仔仔细细地将辟寒符叠好,施法将四边封上,两人交换眼神,莲烬道:“兄长要拿我画的辟寒符给它当被子盖?”
“嗯。”叶泫答。
莲烬一只手撑起下巴,拇指轻轻抚动,“感觉有点吃亏。”
“吃什么亏?”叶泫问。
“我第一次做的符咒拿来给他做被子,不爽。”莲烬皱了皱眉头,神色不悦。
愣了一瞬,叶泫轻笑出声,取出压在最下方的那张辟寒符,也就是他握着莲的手写的那张,撤去施加在其上的巨物咒,薄薄的一叶黄纸落在他掌心,随手贴在莲烬脑门上,“第一张你自己收着吧。”
符纸没有注入灵力,在莲烬额头上停留了一瞬便滑落下来,他赶忙去接,美滋滋地收进了灵囊之中。
他的灵囊是到了叶家之后在临安城中随手买的,小小一只,也就装了些衣物,叶泫撇了一眼他的灵囊,没说什么。
二人最后整顿一番,确保自己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叶泫走到石门前,启动古神阵法,打开了机关。
这三日里,梼杌没事便会对着石门拍上几掌泄气,不曾离开,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石门打开时它正趴在门前休憩,石门一开他便睁开了双眼,一双人目睁得瞪圆。按说此时,它应当立刻冲进去杀个痛快,可是它先看清了石门内的摆设,没有行动,只是有些生气地喘着粗气。
不开门的时候在那里闹来闹去,真开了门,它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见它不动,莲烬和叶泫也没有擅动,站在门口与梼杌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