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只有一盏他带来的长明灯在燃烧,没有天光照进来,在密闭的地方呆的时间长了,越清醒,越能感受到无望的压抑。
这些天里他没怎么休息,他怕莲就这样一睡不醒。
莲昏迷的时候没有什么动静,连呼吸都微薄。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叶泫很担心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必须要时时确认才能安心。
当时还是不该让莲去拖延梼杌的,若是这一击再深一点,许是半身都要崩碎,那就彻底没救了。
莲只有地境,那时怎么就让他去了呢?
叶泫想,或许是当时在空中莲看向他的眼神太坚定,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他可以。
他也确实做到了,只是这么重的伤该有多疼,撑到昏迷都没说一声。
若是自己再强一些,早日修炼到化境,他们便不会被逼到这种局面。
还好,还好现下莲总算是有动静了。
只是……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他不撒手呢?
叶泫没有同他人这样亲近过,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伸手想将莲的头拉出来一些,这样捂着怕是不能呼吸了。
手伸出去拨弄了一下,给了莲一个呼吸的空子,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他头上,另一只手搂住莲的背,像抱一只小狐狸那样轻柔地拍了拍。
原来被人拥抱是这种感觉吗?
莲的体温很高,只要两个人贴在一起,交换体温,接触的地方就会变得暖烘烘的,心也暖烘烘的。
热烈的温度让人心安。莲头发软软的,额前碎发毛茸茸的,他忍不住揉了揉。
这样温馨的时刻并没有维持太久,莲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忽然在他的怀中挣扎起来。
“不怕,不怕。”叶泫低头轻声安抚,他见过家族里的女子,都是这样哄做噩梦的孩子,他的母亲虽然没有这样哄过他,但他可以学着哄一哄弟弟。
莲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眉头紧缩,拥抱的双手收回在胸前,抗拒着他,像是被体温烫伤一般向后退缩。
叶泫怕碰到他受伤的左手,只能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手依旧在莲背上轻抚,希望能给他一些支持。
在梦中挣扎了许久,却总不能醒转,那份让人沉沦的温暖始终不曾散去,直到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变得真切,身体知觉逐渐恢复,莲烬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而不受控制的“噩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缕青丝轻轻摇晃,莲烬顺着向上看去,是叶泫。
山洞之中没有天光,只有长明灯上的蜡烛发出微弱光亮,还好离得近,从侧面能将二人照亮。
他的兄长搂着他,烛光将兄长的脸照的神圣,双目闭着好似在冥想,头一晃一晃地点着,终于在跌落最重的那一下睁开了双眼。
二人骤然对视,都是一愣。
“你醒了怎么不出声?”叶泫松开莲烬,将他扶起身。
他方才看莲快清醒了,猜测他没什么大碍,心里松了一口气,怀中的温度又那么舒服,连日以来的疲倦让叶泫打起了瞌睡。
莲烬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意识才逐渐回笼,刚才没有彻底清醒,只当那也是编织的一场梦。
对啊,他没有兄长,这是叶泫的兄长。
“我睡了多久?”太久没开口,莲烬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三天。”叶泫递给他一杯水,“觉得身体还好吗?”
莲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接过水灌入口中,“还好……”莲烬忽然挺住,他抿了抿唇,一股血腥气蔓延在唇齿之间,清水入喉使这感觉更加明显,他伸手抹了一把嘴唇,手背上掺了水的血迹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见莲烬的动作,叶泫才想起自己给他喂血这一茬来,一时间也不知怎么说,好像怎么说都挺奇怪的。
“兄长给我喂血了?”莲烬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叶泫身上游移。
叶泫点点头,“你左臂……”
莲突然抓住他右手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他想要抽回,莲却抓的更紧。叶泫怕牵动他的内伤,没有使出全力,竟然就这样被莲制住了。
“兄长这样救我,不怕损伤精元吗?”莲烬问。
叶泫松了力气,“我还没有说你,你仙术都不会几个,丹境都没有,和梼杌打什么。”语气之中有一丝责备,更多的是担心。
就算有丹境也不可能拖这么久,若是以我真身迎战,绝不会如此狼狈。
这些话莲烬没有说出口。
一点一点将叶泫的手抬高拉至身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叶泫皮肤很薄,透出几根青紫的血管,三条伤口整齐排列在腕间,莲烬靠得近,盯着叶泫的双眼,情不自禁地对着伤口靠近。
有两条口子已经愈合,在皮肤上留下一条白色痕迹,方才叶泫全心关注着莲烬的伤势,忘了第一时间修复,最上方那条伤口还新鲜,微微愈合,缝隙中还有鲜血渗出。
冰凉的双唇印在伤口上,忽然有一道湿润温热划过,叶泫只觉得一阵奇异的感觉从腕间直达颅顶,激得他猛地将手抽回。
不等他开口,莲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中说不清的情绪堵住了叶泫的嘴。
“哥哥的血好甜。” 刚清醒过来,莲烬说话时有些不自觉的慵懒。
还是睡着的莲正常。
叶泫此刻这样想,但想起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的莲,他还是忍住了拂袖走人的冲动。
莲烬舔了舔嘴唇,“喂给我不可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