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修炼法门不同,仙魔的气息互相排斥,不能融合,故而叶泫能分辨出来草丛里的是魔气。
仙族魔族自古势不两立,仙族不事生产,为着日常的吃住与人族多有往来。仙道修行少染血腥,千万年间,仙族虽有移山填海之力,却不能肆意妄为,干扰人间事,与人间保持着良好联系。
但魔族不同,他们食浊气修炼,不禁杀戮,人族食五谷,浊气重,不少魔族以人族性命修炼邪功提升修为,与人族冲突不断。为防魔族妖邪实力壮大,仙家大多庇护一方,像叶家便守护着临安城的安宁。
“不错,最近护卫队夜巡时在临安城多处发现魔族气息,甚至连我们叶家内部也有魔族潜入,虽然几经探查无果,也没有什么伤亡事件,但不可掉以轻心。最近汐水教一直蠢蠢欲动,又碰上魔族来犯,我已经吩咐镜堂继续追查究竟是什么魔族,来此意欲何为,这些日子你不要到处乱走,就在府中修行。”叶散人神色凝重地说道。
竟真的是魔族,魔族吸食天地浊气,戾气深重,所行之道多以人血铺就,叶泫担心魔族在此处现身不知要掀起什么风浪。又听见叶散人的安排,眸光一暗。
“为父近来事多,许久没有关心你的修炼,最近修炼得如何?”叶散人问道。
“已破天境三重。”叶泫回答。
仙族修行,分为化、天、丹、地、凡五个境界,每一境界又有九重,普通仙族一生可能也只能达到丹境,结出金丹便到此为止。
叶散人满意地点点头,他天赋不高,苦修多年只到天境一重,之后多年不曾进步,如今叶泫竟比自己的境界都高上不少。
当初叶隐拙也是天资不凡,离家时才二十三岁,达到天境三重,已经是临安百年间最优秀的后生,而今自己的孩子不过十七岁,比当年的叶隐拙还要先达到天境三重。
叶散人道:“守行长老已经告诉你们今年要去九阙天秘境的事了对吧。”
“是的,父亲。”叶泫恭敬回话。
提起九阙天,他不免有些激动。叶泫曾在临安救过游历至此的东海逍遥宗少宗主岑庚寅,二人相谈甚欢,岑庚寅向他描述过过逍遥宗记载的九阙天秘境,以及在九阙天历练能遇见的诸多奇遇,叶泫对岑庚寅讲述的九阙天十分向往,二人定下约定,此次九阙天开启时在秘境中再会,还要切磋武艺。
叶泫原本打算主动请求前往九阙天,恰好这次叶家也要前往参加,他便没有主动提起。
“此次你就不必去九阙天历练了,你资质卓绝,父亲相信你不必去九阙天走一遭也能担当大任。”叶散人平静地说道。
叶泫错愕地抬头,“不!父亲,我想去,九阙天秘境二十年一开,我不想错过。”他难得地有些激动,未曾想父亲开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们家还不需要少主前去争机缘!族中自然能为你提供洞天福地修炼。你有如此天赋,未来要继任家主之位,不能去那般危险的地方。”叶散人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父亲为何如此保守,固步自封!”叶泫停下脚步,站直了身体与叶散人争辩,身形竟隐隐比叶散人高出些许。
他第一次对父亲这样说话,叶泫实在不懂为什么族中长辈都如此保守,他如今的修为,在整个东陆年轻一辈都是翘楚,守行长老也说唯有风霜历练才能磨砺出宝剑,为什么他不能去?
“你懂什么?这都是为你好!”看着面前已经与他一般高的少年,叶散人第一次发觉他已经这么大了,不用再仰视自己,面对自己的话也不再顺从。
“可……”
叶散人打断了他,“不必多说,我二十九岁临危接过家主之位,后来你姐姐出了那样的事,自你叔父和你姐姐走后,族中对我们这一脉颇有意见,还好你争气,也算稳住了咱们的地位。你可知那九阙天是什么地方,历年来死在那邪门阵法里的天骄又有多少,你对家族来说有多重要你不知道么?我绝不许你去。”
提起叶泫的姐姐叶澄,叶泫还想说些什么,却猛地一愣,心绪从不解转变为无名的愤怒,盯着父亲不容有异的眼神,想起一些散碎的记忆,他忽然又感到一种浓重的悲戚。
“此事不必再提,若你执意,就去宗祠自请家法,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你才知道什么最重要。”叶散人冷冷道。
闻言,叶泫低下头沉声说:“我知晓了。”
叶散人甚感欣慰,满意地拍了拍叶泫的肩,“父亲知道你最懂事,这九阙天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在家里也一样是修炼,你身为少家主,不能任性妄为,闲暇时多去议事堂议事,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家族未来都靠你了。”
叶泫轻轻点头,“那叶泫告退。”
叶散人没有挽留,他向来只要做好决定,通知叶泫,然后使他遵从即可,别的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好。
叶泫没注意方向,埋头走了好远才停下,站在原地握拳沉思许久,一时支撑不住,忽然双腿一软,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
他想起父亲的强硬,想起母亲的怨恨,想起未曾见过一面的姐姐,他只觉胸口闷了一块石头咽下不去,好痛好痛。
叶泫匍匐在地上大口喘气,几欲呕吐,一只手不住地锤打地面,直到这只手鲜血淋淋,他也没有停下来。
他是工具,是权力的容器,唯独不是一个鲜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