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天对修行大有益处,每二十年会打开一次,只许二十五岁以下的青年进入,但叶家立家之后,过去千年从未参加过。
一来叶家惯来保守,又根基深厚,有自己的洞天福地,与其去九阙天争抢那摊到众人头上不知剩多少的机缘,不如留在自家修行。
二来九阙天虽然机缘众多,但也暗藏危机。仙境内遗留有上古诸神的许多阵法,经年无人打理,有些穿梭阵法渐渐生出了灵智,会随机连接东陆上的凶兽居所、奇谭险境,往年前去九阙天历练的弟子里一多半都是葬身在这些阵法之中。
基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理由,保守的叶家家主和长老们拍板决定,这机缘不要了,别挣不到机缘,反倒葬送了门下弟子的性命。
叶家作为古老世家,长老弟子之间多有姻亲关系,血缘关系盘根错节,所以不愿涉险。其余仙宗门派都是抢着送人去九阙天历练,虽然也可能葬身其中,但只要得到九阙天内的机缘,未来仙途定然光明璀璨。
下座弟子虽然有些震惊,可也没有十分意外。近些年世家式微,不得不承认那些宗门大浪淘沙的法子有其独到之处。
仙门仗着自己淘出的金子,大肆宣扬各自名号,售卖仙丹、仙器、符箓,严重冲击各地世家宗族声望。叶家还能算得上东陆南部说得上名号的家族,但也早已呈现颓势,如今走出这一步也在众人预料之中。
“虽然我们从不参与九阙天秘境历练,但族中情势大家想必也有所了解,我也一直认为温室培养不出真正的强者,唯有风霜历练才能磨砺出宝剑。只不过九阙天确实过分凶险,这次前去要面对真正的生死考验。”惯常严肃的守行长老此刻看向下方年轻弟子懵懂又期待的眼神,明白他们并不能真正体会族中长辈的心意。
“仙盟历代对进入九阙天的弟子人数都有限制,为的就是防止大宗子弟仗着人数抱团欺压弱小。此次我们准备派七名弟子前去九阙天历练,大家课后也得多做准备。”他并没有说清楚究竟是哪七名弟子,但大家心中都对人选有所猜想。
“另一件事,今天有一位新弟子要加入明镜阁。”他说完,有些气恼似的抖了抖白须。
众弟子惊讶,明镜阁是叶家私塾,虽有外家道长前来讲学,但从来不收外家弟子。而叶家的弟子们都是从小一处长大的,谁家小孩子年纪到了要来入学,那都是不用通知的事。今天竟有大家都不认识的人要进到明镜阁求学,众弟子都感觉十分惊奇。
叶守行说完也不见引新弟子入座,只是有些气急败坏地站在堂前沉默着。
叶泫始终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抬手朝窗外施法掀起一阵微风。
叶家地处群山环抱之间,高山雪水融化,建筑在小河两岸错落。明镜阁修建在河流中心的一座小岛上,两侧除了窄窄的石头小道,只有几棵冒着翠绿新芽的槐树、柳树,空中偶有柳絮飘飞,在春色绿意间洒下林间雪。
那阵风说大不大,刚好刮开窗外枝叶紧紧相依的槐柳,吹开柳枝,露出其下的槐树。
高大粗壮的槐树枝干上竟有一名少年叼着一片槐树新叶,穿着束身黑衣,修学用的青碧锦衣散乱地披在身侧,仰躺在槐树上,一条修长的腿伸出,漫不经心地晃荡着。槐树上积攒的露水因着他的晃动终于支撑不住,滴落一滴砸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溅起水花。
此时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中,时辰尚早,晨光柔和温暖,斜斜地从少年身后照来,将他高扬马尾的发丝打得透明金黄。发觉自己身前的柳叶被吹开,少年冲着明镜阁瞥了一眼。
他眉眼上挑,是一双好漂亮的狐狸眼,乍一望仿佛看见点点星辰在他眸中坠落,灿若星河。
叶泫与他对视一眼,好鲜活的少年。
他翻身跃下槐树,掀动一旁的柳絮翻飞,携着窗外未散的晨雾,一脚踩在叶泫身侧的窗台上,背着春光轻盈地跳入堂内。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见他不走正门,踩着窗台进到室内,叶守行只觉得一阵火气冲上心头,奈何叶家规矩众多,他极少骂人,如今翻来覆去也只能反复念叨这四个字。
“叶崇!还不快快坐下!”见他大剌剌地站在堂内,不时左右翻动叶家学子书案上整齐的书册,叶守行急得将手掌砸在书案上。
堂下一阵议论纷纷,叶崇,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此话一出,叶崇竟听话地立刻坐下了。
只是……他竟就近坐在了叶泫旁边。
叶家私塾都是一个学子一张书案,书案宽敞,即便坐上两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叶泫见他坐在自己身旁,缓声道:“你为何坐在此处?”
叶崇并不像叶家学子那样端坐,他一脚弯曲,手撑在膝盖上,“我就想坐在这里。”
明镜阁的书案历来都是学子自行从库房搬到此处的,长辈事多,自然不记得给他安置一张书案这样的小事。
叶泫望向长老,叶守行许是觉得与叶泫这样品学兼优的弟子一处,或能管住叶崇,便用眼神示意叶泫保持现状。
叶守行走到叶崇身边,用戒尺点了点他不安分的双腿,见叶崇也算是摆出了端坐的姿势,才回到堂前开始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