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叶怀舟用一双布满血迹和尘土的手撑地起身,将红莲仙剑的碎片收入寒山玉戒之中,仔仔细细地找了起来。
众人也帮他一起找,甚至还取出了探查生命迹象的仙宝,然而却始终没有动静。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魔尊乃是三界最强战力,既要除掉魔尊,还要全身而退,除了天界的天神,没人能做到。
莲烬能与魔尊溪渊同归于尽,已经是个神迹了。
可是万一呢?万一莲烬没死呢?
他们不能放弃。
众人从清晨找到黄昏,日光从东到西,短了又长,他们将整个石坑掘地三尺找了一遍,除了多出来的几块红莲碎片外,什么都没有。
越找,叶怀舟越无法欺骗自己,在最初沉郁的悲痛暂时过去之后,他不得不认清事实。就像白鬼说的那样,莲或许已经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了,他连他的骨灰都找不到。
沉浸在浓重的悲痛中,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他不敢相信昨日还与他戴柳祓禊的莲,还与他紧密结合,说着再不分离的莲就这样离开了,在这个他们相逢的春天,在他们最爱的桃花源。
可无论他如何幻想妄想,他都想不出莲怎么能活下来,活下来又为何不来找他。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叶怀舟失神地在地上挖掘着,他重复着一个动作,仿佛不知疲倦。即便已经挖到了光秃秃的石头,即便他挖到双手指缝间沾满泥土,没有一片完整的血肉,他也没有停止。
众人没有劝阻,只要叶怀舟还想找,他们就可以在这里一直找下去。
可是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忽然裂开一道贯穿天际的裂缝,流云像水泄一般从裂缝边沿向外倾倒,汇成一片火红的云瀑。
瞧见这道天裂,众人登时神色大变,他们都知道,这是九阙天的出口!九阙天的天空与落星湖湖水相连,只要进入这条裂缝,他们就能离开九阙天了。
可是……
叶怀舟好似未觉头顶天裂的动静,还是埋着头在地上寻找。
雨沐生不忍心地看了一眼叶怀舟鲜血淋漓的双手,走进叶怀舟身边轻轻晃了晃他,“阿泫,阿泫,我们必须得离开了,九阙天天门开了。”
叶怀舟歪着头瞧了一眼雨沐生,这句他听懂了,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他嗓音沙哑,让人听了便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悲戚。
尘无涯来到这里一直就没说过话,此时再也忍不住,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叶怀舟拉起来,大声道:“你疯了吗?你不走?你现在不走,这辈子都走不了了,你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九阙天天门每隔二十年开启一次,每一次只有当次进入的人能够离开,一旦错过天门开启的机会,便再也不能离开。
虽然在九阙天修炼比外界更快,但九阙天二十年封闭期里天道秩序仍在,限制所有生灵不能超过二十五岁,超过二十五岁的人只能呆在九阙仙城里,一旦出现在其他地方,便会遭受天罚。
很少有人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九阙天一辈子,毕竟大部分人都不想一生被困在仙城之中。留下来的,要么是像无极长老那样厌倦了外界纷争,要么是在九阙天里招惹了了不得的人,怕出去以后被寻仇,总之,一代里愿意留下来的,能有三四百个就不错了。
叶怀舟当然知道尘无涯说的道理,他被尘无涯拉起来晃了两下,脚步一阵虚浮,拂柳自己跑来撑了他一下才没摔倒,语气却很坚定,“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尘无涯看他心意已决的样子,心里一股火气喷到头顶,“你疯了吗?你留在哪里?你不要说你是要留在这个地方?”
叶怀舟点了点头,狼狈之中竟然显出一分风度翩翩,甚至还扬起了一个笑容,“对,我要留在桃花源?”
尘无涯无视了众人来拦她的手,“你清醒一点,你留在这里,到了二十五岁你就会被天罚处死,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知道所有人都不敢说,但她敢,“你不会还在想莲烬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没有死?你知道的,阿泫,我知道你肯定都知道,你就是不愿意相信,他已经不在了!”
尘无涯指了指除了石头和泥土外空无一物的石坑,“你看清楚了,这里什么都没有,魔尊都死了,莲烬怎么可能没死?你就接受现实吧,他已经死了!”
说着说着,她也激动起来,渐渐口不择言,“他根本不是你弟弟,叶崇早就死了,他不过是个外人。这些魔族、天杀星的事情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已经帮他做了很多了。不管你和莲烬有多深的感情,你都要记住你是叶家少家主,你还有你的责任!”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扎在叶怀舟心上,他猛地推开尘无涯,沙哑道:“我不是!我已经给了你们很多法宝了,我不欠叶家了!我知道他不是我弟弟,但他也是我的至亲!不是外人。”
其他人听见尘无涯说的话也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二人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