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杀气怨念积蓄无解,可这与莲哪有半分关系?千万年来所有生灵一同造下的恶果,为何要莲一个人担?
为何他们的命运无法更改?
天道不公,不公!
叶泫双眼朦胧,低头看着他被烧成飞灰的外衣,心中的绝望和不安达到顶峰,他知道他留不住自己最珍爱的人了。
两人紧紧相依,漆黑深夜里,月也不见影,星海高悬,一切还是清晰可见。
不知是凑巧,还是莲烬特意寻得,他们躲藏的这里也有一棵参天巨柳,柳枝随风飘摇垂落,向来柔韧的柳枝却在这时扯断,小小一条落在叶怀舟身上,仿佛在替他说,留下来吧。
叶怀舟拾起这枝折柳,心中已是悲怆一片,他红着眼,抬头亲吻莲烬的唇。
两人热烈而决绝地抱在一起,气息交融,仿佛没有明天一般疯狂攫取对方的味道,甚至有些撕咬的意味,口腔中渐渐弥漫出血腥气息。
他们实在太压抑,太无力,只有嘴巴和嘴巴贴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短暂地忘记痛苦,
在桃源木屋暂居的四个月,他们也总是亲吻,吻得不像现在这样急,轻轻缓缓,耳鬓厮磨,不知好时光有尽时,兔走乌飞,一切美好都如烟花短暂。
这一吻很长,长到两人都呼吸不到空气,长到两人都感受到窒息的滋味,却还是不愿意离开对方,总觉得只要唇离开了,他们也就要永远分开了。
莲烬心底有一支香烛算着珍贵的时间,眼下已然即将烧到底部,他拉开怀舟,呼吸十分不平稳,笑道:“遇见你,天道已经对我很好了。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个吻是什么时候吗?”
叶怀舟心中沉郁万千,完全没有力气说笑,却还是轻声回他:“什么?”
莲烬轻轻擦了擦叶怀舟破皮的嘴唇,脸上的笑容在深夜银河下显出平日不见的温顺,一双狐狸眼如初见时一般,灿若星河,“是在你十八岁生辰的时候,我和护心莲通感,你吻过我。”
叶怀舟听他说,才觉得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可他现在识海不清明,根本想不起来莲烬说的场景,只记得那天红色花雨漫天飘扬,他感慨幸福终于也愿意降临在他身上了,此时回忆起来只觉心如刀绞。
他将那枝嫩柳纸条递给莲烬,“留下来好不好,或者让我同你一起去,我们生死与共,谁都不要放开手好不好?”
在临安时,他听凡间百姓说过,家中若有人要远行,便折柳相送,寓意为留。可是没人会因为一枝柳条留下,每个人都将走上自己的道路,折柳相送,重在相送,是分别。
像所有收到折柳枝的人一样,莲烬温柔地摇了摇头,他无法留下。
“怀舟,你为我死过伤过,我不愿你再出任何事。我的命运就在这里,我渡不过冥河,但你可以,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个明天。你要好好活下去,活的幸福,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叶怀舟小臂狠狠打在莲烬胸膛,他被莲烬汹涌的爱包围,他们早已不分彼此,问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他质问道:“为什么连让我和你一起去都不愿意?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我怎么能?”
可就如他曾在密林前封住莲烬一般,有时推开的手是在说爱,说不愿你受伤害,偏偏被落在原地的人才最痛。
红烛已经燃到尽头,能有这个机会和怀舟好好告别,莲烬已经心满意足。他任由叶怀舟一下下打在他胸口,敲得他一腔血液沸腾,坚定道:“怀舟,无论你恨我也好,再也不原谅我也好,我只要你平安。”
叶怀舟双目含泪,不甘地问:“你就这样认命了吗?莲,不要认命。”
莲烬笑着看他,“无论我是否遇到你,这都是我注定的命运,无论为了恨意还是为你的爱,我都要传承它的力量。只是因为你的到来,我意外多得了一些美好,已经足够。”
“现在时机已经到了,我们都该面对彼此的命运了。”
莲烬封住叶怀舟筋脉,半日之内叶怀舟都不能行动,他将怀舟靠在柳树粗壮的树干上,让他做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叶怀舟用眼神传递着全部的情绪,在被封住筋脉的情况下,说话都显得虚弱无力,“不要走……”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莲烬褪下自己染血的黑衣盖在叶怀舟身上,仔细掖了掖衣角裹好,轻轻在他眉间落下最后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