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二人便没有再说话。莲烬本想看一看他在干什么,可当莲烬向怀舟靠近时,他后退了一步,后背紧贴在银杏树干上,没有看莲烬,对着众人道:“都吸收好了?我们走吧。”
莲烬感觉有些不对,可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叶怀舟说话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温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连云和文巧自然没有异议,四人从阳泉离开,叶怀舟走在最前方打头阵。绕着阳泉走了一圈,叶怀舟才看清此处布局,阴阳泉被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一分为二,阴泉就在银杏树背后,看上去和阳泉没什么不同,只有靠近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股轻盈的寒气。
向外走只有一条路,当叶怀舟带头迈上两处泉眼中间的小路,倏尔天地间风云变换,他们一瞬之间从飘渺清泉回到了峡谷之中,只不过,这个峡谷和他们最初进来时看见的那一个截然不同。
若说先前遇上洪水的那片峡谷是隐秘幽静的,那么现在这一处便是荒凉沧桑的。
黄沙漫天飞舞,岩层裸露,刀削斧劈般淡红色的砂岩崖壁垂直于地面,谷底与两侧山崖高差百丈。谷底没有小溪,只有砂石铺成的坚硬地面,倒比原先好走上不少。
“这样的峡谷在西境多见,千万年前,在人魔仙都还没诞生的时候,沙漠里流水经过,侵蚀出这样一片峡谷,后来流水消失,经年风沙吹过,就留下了这样的峡谷,挺神奇的吧?”文巧最不喜欢冷清,这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氛围颇为诡异,她只好从眼前的场景来找话题聊一聊。
他们从阴阳泉出来之后便重新牵上了手,其他三人都对她的话没有什么反应,文巧只能继续大声地自说自话,“谁能想到这么干旱的地方千万年前竟然是被流水塑造的?我反正想不到,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呢,莲烬,你在西境是不是经常见到这种峡谷?”
文巧这个问题勾起了莲烬的一些记忆。
他自从被魔尊溪渊带回魔域之后,前两年大多时间都呆在魔宫之中,在他精神和魔体稳定之后,溪渊亲自带他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和这个峡谷很像,都深处荒漠之中,炎热干燥。
那里就是魔域的处刑台,在他连话都说得磕巴的时候,魔尊就开始训练他杀人,杀那些魔域的死囚。当溪渊操控着他砍下第一个魔族的头颅时,他再次看见了凡间刑场上那对夫妇的头颅里流出的液体。原来杀戮和死亡,是这种感觉。
那时他还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溪渊让他得见光明,许他自由,给他饭吃,他就愿意做溪渊让他做的所有事。
那段日子里,莲烬通过每日的杀戮迅速提升修为,他的灵智也在修为飞升的同时迅速开启,他很快就学会了说话,明白自己的身世。
溪渊特封他为赤鬼君,主掌杀伐,在魔域的六年,每天他都要去峡谷里的处刑台杀很多人。有些是违抗溪渊的魔族,有些是误闯魔域的凡人,有些是潜入魔域的仙族探子。
他就是魔尊溪渊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在黄沙飞腾的荒漠里,泼下殷红的鲜血。
若不是后来意外得知了溪渊的真正意图,他或许现在还在魔域替溪渊卖命。
不过这样的峡谷他也只去过处刑台那一处,并不像文巧说的那样经常见到这种峡谷。这些莲烬并不想说,他还在思考方才怀舟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
叶怀舟和连云还是走在他们前面,文巧这次说话的声音很大,她为打破尴尬的氛围故意说得很大声,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听见。这样说不定就会有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所以叶怀舟也听见了文巧的提问。
莲烬似乎没有作答的意思,叶怀舟从自己纷乱的思绪里脱出,他想起千机洞里莲曾同他讲过的旧事,边走边转过身,对文巧道:“玄阳宗地处广袤北境,应当有更奇特的峡谷吧。”
文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有啊,我们北境虽然不比西境魔域广阔,但雪景绝对冠绝天下,镜台冰山大峡谷比这里还要壮观呢。”
“久闻北境景色壮美,我还没去过,文姑娘能不能介绍介绍?”叶怀舟道。
文巧欣然点头,“你看着年纪也不大,没去过很正常,我就跟你讲一讲我们北境,刚好就从镜台冰山大峡谷说起吧……”
在场三人,也只有叶怀舟在听文巧介绍,时不时还搭上两句,一人健谈,一人善听,二人渐渐竟也真的聊了起来。
另外两人心思都不在这里。
连云始终关注着后方莲烬的动向,面对赤鬼君,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虽然清楚莲烬若是想动手不会等到现在,但她的战斗本能还是让她无法忽视一个在她身后的强大魔族。
至于莲烬,从怀舟主动接话开始,莲烬就一直盯着叶怀舟的侧脸,他隐约能猜到怀舟忽然对北境感兴趣的原因,眼尾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莲烬看着怀舟平直的下颌线,轻薄的嘴唇,挺立的鼻梁,还有那突起的眉骨……眉骨,他不由得回忆起了那个潮湿的吻。
当时他心头有些躁动,从文巧点醒他什么是喜欢开始,他就有些无法控制的躁动,想拥抱那个人,想和他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所以,当那滴水珠恰好溅在怀舟眉峰上时,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吻上了那还有温度的皮肤。
莲烬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
虽然他从小缺乏教导,但在魔域的时候,溪渊也派了专人规范他的礼仪,从藏书阁的典籍里还有这些人口中,他也算了解这个世界的大多常识,他知道这样做是不正常的。
他不该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