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叶怀舟揉了揉额头,他想起来了,他是被莲从水里拉出来的,也是莲一点一点帮他烘干了长发,把他放在了银杏树下。
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是莲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总觉得莲深黑色的眼眸里跳动着会将他吞噬的蓝色火焰,可他并不害怕,只觉得温暖。
看见泉水里飘着的那朵红莲,叶怀舟收回视线时和连云对上一眼,“怎么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他抬手悄无声息地设下一处结界,隔绝结界内外的声音传播。
提起这件事,文巧噌地站起身,指着叶怀舟道:“你说,何进是不是赤鬼君!”
叶怀舟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应是洪水来袭时他们召出的佩剑暴露了他们的身份,“是。”他并没有隐瞒,直觉告诉他这两名玄阳宗女修和赫连枭不同,况且现下只有连云和文巧两人,他们真的对上也不会吃亏。
“果然!”文巧惊呼,她虽然听了连云的话早有猜测,但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承认。
她们在阴泉苏醒时,连云就告诉她,与她们同行的就是仙试上大出风头,在仙试后闹得仙城不得安宁的两人。连云不愿与魔族为伍,本想在此分开,还是她一番劝导,提醒连云她们能从洪水中全身而退,多亏了赤鬼君释放的魔气护盾,连云才作罢。
“何路和何进也不是你们的真名吧,听云师姐说你是叶家少主?”文巧问。
瞧着文巧的态度尚好,叶怀舟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同她们在这里闹起来,毕竟他们还要一起携手走出雌雄关,“嗯,我是叶怀舟,至于何进……不要叫他赤鬼,你们可以叫他的名字莲烬。”
连云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按下还想说话的文巧,直接道:“他是魔族,你们一道来此有什么目的?”
“他是魔族又如何?他没有伤害你们,不必一直拿他的身份来说事。”叶怀舟淡淡道,“没有目的,我们进入雌雄关还是你们邀请的,一切如你们所见,途经此处罢了。”
“魔族就是魔……”连云语气冷硬,却被文巧拽了一把打断了,二人对视一眼,文巧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连云深吸一口气,才道:“叶公子,你我当年玄天仙试一战,我观你剑风坦荡,出招磊落,所以后来赫连枭说你拼死救下赤鬼君我是不信的。可看你如今的态度,想来当年之事,赫连枭所说不假,你身为仙族,与魔为伍,不是正道。”
与魔为伍,叶怀舟轻叹一声,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魔族为伍,可即便与魔为伍又如何?不过是他想同行之人恰好是魔族罢了。
莲一路走到今天,始终在天杀星命格的阴霾之下,被命运捉弄得遍体鳞伤。而他,所有人都说他是命外之人,不受天命所控,可过往十七年也始终不得自由,何尝不是命运弄人呢?
既然命运让他们相遇相知,他们就无法忽视彼此,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
可这些话终究不足为外人道。
叶怀舟起身拱手,“连云姑娘,多谢你一番好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的道,是听凭本心,与他一道就是我的本心。至于这条路是正道还是邪道,我不在意。”
“当年与赤云宗和玄阳宗的事,我们彼此或许各有错处,如今早已分说不清。我只能向你保证,他对你们没有恶意,对整个仙族都没有恶意,只要不伤害他,莲绝不会对你们下手。”叶怀舟余光瞥见莲池里沉睡的红莲正在舒展花瓣,似乎有苏醒的征兆,便将手背在身后悄悄收回了结界。
连云见叶怀舟铁了心的样子,也不再开口劝说,毕竟他们也没有更深的交情,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
文巧听了叶怀舟的承诺,面容不再紧绷,眼珠一转,轻声道:“师姐,我觉得赤……那谁不是坏人,你不要想得太绝对了。当年演武场上他也只是伤了围住他的人,没下杀手。而且他在鲲鹏仙岛那么久,逍遥宗的人都好好的,反倒是少主点出他的身份之后才和仙族有了冲突。”
说着说着,文巧的声音小了一些,皱了皱鼻子,“至于我们宗门之间的矛盾我也同你讲过,其实也只是他们和赤云声的矛盾。云师姐你也知道赤云声是什么德行,他们和赤云声起冲突也不足为奇,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他们坏。”
听了她的话,连云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文巧分析得很有道理,可要她立刻接受赤鬼君没有歹心还是有些为难。
文巧对叶怀舟二人印象不错,哪怕是为着之后要一起离开雌雄关,她也得多劝劝连云,免得她云师姐一根筋,出去的时候和莲烬闹起来不好收场,于是继续道:“我看那谁真没有传闻那么坏,其实还蛮单纯的,进来的时候我就同他说了几句,他就跟我说他有心上人的事情了,你想要真是传闻里那样手段残忍,能和我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