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颗晶球稀疏地散落在空中,叶怀舟取下最近的那一颗,握在掌心凑近端详,那晶球里仿佛有一方小世界,山川河流一应俱全。
忽地飞过一只猛禽,使得晶球剧烈闪烁一刻。
“这些是什么?”叶怀舟问。
莲烬跟在怀舟身后,目光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半分,淡淡传音:“这些就是三千小世界。”
叶怀舟抬头数了数,偌大的阵法台上,晶球分布得太稀疏,仔细数下来,只有五十三颗,“不是三千界吗,这里怎么只有这些?”
“让人死而复生要耗费大道之力,那两千多处小世界最后都消散了,将大道之力归还阵法。”莲烬语气平淡地回答。
自他进入千机洞后,便没有其他人来到此处。两年多的时间里,他除了疗伤就是破界。三千小世界森罗万象,有螭吻、穷奇这样的上古神兽,也有玄奥莫测的机关杀阵,上至九天,下至深海,包罗万象。
有时候遇到的死界简单,一天能连着破上四五个,有时候遇到的死界危机四伏,所需制服的对象久久不出现。耗时最长的一次,莲烬在一处死界足足呆了七天才出来。
这些奇异危险的小世界以大道之力炼就,又在世界内以无限生机反哺大道之力,最终在莲烬找到生界的时候归还大道之力于阵眼之中,促成叶怀舟复生。
叶怀舟的手轻微颤抖,莲烬虽然说得含糊,但他怎么会想不明白?
复生之术有违天道,绝不是莲烬说的这般轻易。怀舟听过千机三千界的传闻,知晓生界死界的存在,消失的两千多处死界,都是身后的人一处处击破的。
“不要说谢谢,哥哥,这是我欠你的,我一辈子都欠你。”莲烬看着叶怀舟有些颤抖的背影,默默传音道。
良久,叶怀舟才转过身,他们之间谁欠谁根本算不清。当初救下莲烬是他自愿的,他也不打算去纠结这些,现在他们都平安活着,就是最好的。
只是还有一些问题尚需解决,他们早就应该开诚布公地好好聊一聊。
当初只比他高上一点的少年,现在足足高了他一个头,怀舟不得不仰头看他,“你不欠我,你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我明白你的心。不提这些,当年的事发生得太突然,很多事我们都没有说清楚。现在,你愿意同我讲讲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莲烬低头就要传声,却被怀舟按住手背,“从你出生开始,发生的所有事都讲与我听好吗?”
沉思片刻,莲烬的声音才在怀舟耳边响起,简单地讲述了一个灰暗的故事。
那时他还叫萧寒,是凡间齐国丞相家的独子。
萧寒出生时,天降异象,一团黑如墨的云盘桓在京城上方,阴霾蔽日。乌鸦绕着萧府鸣叫,引来暴雨倾盆,电闪雷鸣,为不祥之兆。
国师赶到萧府时,恰逢萧寒诞生,暴雨中乌鸦环飞,惊雷将院中一颗百年古树劈倒。国师找到萧丞相,告诉他萧寒乃是天杀星下凡,一生注定多造杀业,留在世上恐有大祸。
萧丞相和夫人忍痛,决意大义灭亲,趁着萧寒年纪尚小,尚不成祸患,给他服下剧毒,封于棺材之中,只盼他不要贻害世间。
可三日过去,棺材里婴孩始终啼哭不已,没有如愿死去。
萧丞相告知国师,国师算出这是他的天命,在下凡的天命完成前,轻易无法死去。国师也无可奈何,只告诉萧丞相,若想相府平安,世间安宁,必须将萧寒牢牢封住,困于无光之处,封足十年才能结束这场灾祸。
虽然天命最终还是会降临,但至少不会降临在齐国头上,不会降临在这个百年。
同时,国师答应丞相,只要萧寒不离开相府,便不将此事上报朝廷。
自此,萧寒被封在萧府偏房整整九年,不见日光,无人相伴。
那是一间没有窗的屋子,每日只有一个家仆给他送饭菜,房门被铁板封死,只有一个很小的口,那是萧寒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界的东西。
因着天杀星命格,即便环境如此恶劣,萧寒也没有死去,就像一个怪物,在黑暗中顺利长大。
他不会说话,不会哭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趴在门口,盯着那个小洞,盼着它打开。
有一日,那个小洞打开了,有光从洞中穿透进来,过了一会儿,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也打开了,一个比他小些的孩子站在门外,对他喋喋不休地在说些什么。
萧寒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记得那个孩子将他拉出房间,带他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那是初秋,偏房屋外的杂草已经黄了,枯萎而杂乱。太阳的光芒刺痛他苍白的皮肤,萧寒瞳色极浅,阳光能照进他眼底最深处,那里只有一无所知。
那个小孩拉着萧寒说了很多话,可萧寒都听不懂,他只能咿呀咿呀地叫唤着,想像那个孩子一样说话。
小孩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竹蜻蜓,扔在院子的地上,见他不会说话,小孩拿起那支竹蜻蜓递给他,教他怎么玩。
可是后来好多人围了过来,那是萧寒记忆中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人,他很害怕地躲在小孩身后,任由小孩拉着他跑。
他不会跑,因为关住他的屋子只有那么大,他不会跑。
小孩拉不动他,使劲的时候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朝萧寒倒去。
竹蜻蜓的直杆不算锋利,混乱之中,萧寒只看见那只竹签染上了殷红的液体,好多人围了上来,把他们拉开。
最后,他又回到了那间黑暗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