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天大部分区域和东陆的季节相同,过着同样的春夏秋冬。
时值盛夏,森林里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抬眼望去,只能看见茂密的绿叶。阳光从绿叶的缝隙间穿过,将绿叶边缘的脉络照的清晰。
一道红色身影在森林中疾驰,他所行过的地方片刻后便会被术法攻击摧毁,他必须步履不停地往前赶。
一手提剑,一手捏着一张黄符,这是雨沐生趁乱塞给他的最后一张。
当时雨沐生动作很快,借着纷乱打斗的人群掩护,将一叠符箓塞进了他手里。这些符箓都是上品,包括疗伤、遁形、掩迹、防御。
他知道这是叶泫准备了两个月的符箓,以备赤云宗发现他们身份,突然发难,不曾想最后竟然全给他了。
即便他说了那样的话,也还是愿意把所有符箓给他吗?
莲烬催动缩地成寸符从云天演武场离开后,掩去行踪跑了半日,还是被仙城的人追上了。当时莲烬在云天演武场使出的一招看似轻松,实则耗去了他大半气力,至今仍未恢复,这半日间只能边躲边逃,暂时无力反击。
露出的不多皮肤上布满裂痕,仿佛下一刻便会肢解崩碎,只有点点红光在裂隙中粘合着皮肉。
那一招几乎掏空了他全身的魔气,叶崇的仙族身体自然承受不住,好在锁魂术和七心凝魂莲的功效仍在,还能勉强支撑他维持这具肉身。
莲烬双目没有什么神采,盛夏的光点穿过林荫,不时从他俊美的脸庞上划过,将布满碎痕的脸颊照得宛如即将破碎的瓷器,更添几分邪魅,那耀眼的光芒却无论如何也照不进他眼底。
他抬剑横在身后,又挡住了追兵一击,手背上的裂痕破得更开。莲烬垂眸看向裂痕,不计余力地将剩下的灵力灌入裂痕中,才暂时控制住了崩碎的趋势。
其实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莲烬大可解除锁魂术,恢复本体,反正他已经进入了九阙天,仙族身份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可他还是拼尽全力地修复这具身体,就好像,这样还能留下什么。
不知是否因为半日间不停息的追逐疲惫了,身后的追兵不再发动攻击。莲烬又向西飞了几里,快到了。
正午的日光忽然被阴云遮蔽,一道蛛丝织就的密网从天而降,莲烬及时止步才没落入其中,他望向四周,“还不出来吗?”
草丛里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数不清的黑影从幽暗的树荫下浮现,一道鬼魅身影伏在莲烬肩头,声音轻得像蚊蝇,“等你很久了,怎么才来?”
好似调情一般魅惑婉转,仿佛一只被情郎抛弃,在原地苦等百年的孤魂野鬼,哀怨地低吟。
明明是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一道幽蓝火光却从莲烬眼中划过,他毫不留情,反手将红莲刺向身后,斩落一片黑气化作的衣角。
“哟哟哟,一年多不见,赤鬼君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呢,很生气吗?桀桀桀。”鬼魅般的声音时而在左,时而在右,阴森可怖,让人听了耳朵发麻。
莲烬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眸中幽蓝的火光燃得更加旺盛,如玄鬼所说,他确实很生气。
若是没有魔族在中间搅合,他就能继续借着叶崇的身份活下去,他可以不寻辰镜,忘记自己天杀星的命运,可以只做临安叶家的三公子,可以……
这一切都被他们毁了!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白鬼就在仙城往西两百里,我要你去到那里,把他们都引出来。”
赫连枭的话莲烬记得清楚,他猜测魔族和赫连枭之间或许达成了什么合作,不过他们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表面合作实则各有图谋。所以仙族追了他半日,始终只是在他身后跟着,不时放上两招削弱他的实力,没有真正下杀手。
原本他从九阙仙城离开后不准备信守承诺,如他们所说,他本来就是魔族,手段残忍,性情残暴,承诺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可是,他实在生气,既然白鬼埋伏在这里等他,那他就来会一会他们。
既然两方都想得到他,那么……
莲烬眼中业火闪动,“你也来了,溪渊为了我真是舍得啊。”
玄鬼怒喝,“魔尊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昔日尊上对你也算不薄,救你性命,传授剑术,助你修炼,还让你和我们平起平坐。你却不知好歹,违逆尊上命令,叛逃魔域,真是好一只白眼狼!”提起魔尊,玄鬼收起不正经的语调,义愤填膺地控诉赤鬼。
莲烬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照你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溪渊救我是为了什么,你们也清楚。我是他飞升的棋子,你们,就是他脚底下摇尾乞怜的恶犬,你以为自己的下场会比我好?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