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把药喝了。”徐望舒坐在萧此君的床边,小心翼翼扶起她,注意着她的伤口,并找了一个柔软的垫子让她靠着,然后她拿起盛满热汤药的药碗,用勺子盛了一些,放在嘴边吹了吹,“等你吃完药休息下了,我和唐青陆还有些事要去办,不会有危险的,不用担心我们。”
窗外,日头正在升起,朝霞挂在天上,红得惹眼;屋内,萧此君漆黑的眼睛看着徐望舒,那中包含了数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她一口接着一口喝下苦涩的汤药,连带着她的心也苦涩着。
又是一夜过去,距离最后的期限近了一天。
萧此君缓缓抬手,抓住了徐望舒的手臂。
“阿周,停手吧。”她说,“太危险了。我怕你受伤。”
徐望舒沉默,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碗,那里的汤药已经见底,刚刚萧此君喝完了它。
“我会联系在府外等候的风雪山庄的人手,把你送出去。”萧此君继续说道,“后面的事你不必再管了,有我在,加上风雪山庄的地位和手段,我定能保你和唐青陆不死,也会保证唐门不受此事的牵连。”
这话没错。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没错。徐望舒从一开始就相信,萧此君有能力也有手段,把这件事强压下去,毕竟风雪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人尽皆知。她可以让风雪山庄出面,没有人不会卖给她一个面子,哪怕是如今的夏天榆以及他背后的药王宗。
她也知道,萧此君这么做,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兹事体大,又涉及多方势力,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只要徐望舒一日在事件中,那她的脑袋就会一日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定在某个瞬间便会人头落地。
“我……”
“阿周,你应该要活着的,没有事比你活着更重要。唐青陆也不行。这个世上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如果不是你,他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在乎。”
这是徐望舒从来没见过的萧此君,她严肃、认真,语气之中带着不容任何人拒绝的坚定。尽管人还是憔悴苍白的,失血让她变得虚弱,但在徐望舒的事情上,她会舍弃一切。
“已经走到这了,阿竹,我已经知道了凶手的作案手法,你相信我,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徐望舒有自己的私心。
一开始没有见到许知白前,她救唐青陆的初衷很单纯,就是把他当成朋友,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可见到许知白,知晓了部分当年事情的真相后,徐望舒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目的产生了变化。
她是个贪心的人,她想要知道更多、更完整的真相。高玄既然在许知白的口中,那场事件里,做了那么多的恶事,那么她留在这里,兴许还能够查到更多的线索,虽然希望渺茫,但终归还是有的。
若知道当年的真相一成,她活着的迷茫就会减少一成。那些仇恨是立在徐望舒生命中的石碑,流逝的时间会带走一部分,可不是全部。它无法被遗忘,只能等着,任由风沙掩埋掉它,变成一块土丘。
辞别李清河前,徐望舒心高气傲,她夸下海口,说自己要让曾经伤害过徐家的人血债血偿。可步履至此,三个月都未到,她已不似当初所想。
她真的能,大仇得报吗?
夏天榆仅是因出身药王宗便可目中无人,掌人生死而目无法度,唐青陆同为名门之后,自保尚有难度,唯有风雪山庄作为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才能在这场争斗中谋求一席之地。所有的一切,徐望舒看在眼里,仅剩给她的,是和命运抗争的无力之感。
这江湖,是吃人的江湖,钱和权势是它的大补。它上上下下无处不是口,口中是利牙,能撕碎人的皮,嚼碎人的骨,连肉带筋地吞下去,血则是它咽下去的酒。
“我们之间,应该只有我们,不能有别人。”
萧此君郑重地对徐望舒说,望着徐望舒的眼睛仿若能刺透她的皮囊,看到内心深处。
“我明白,”徐望舒低垂着眉眼,不敢看向萧此君探究的目光。
萧此君叹气:“阿周,你没明白。”
徐望舒不解。
“我一贯晓得你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这次不一样。”她道,“我想你已经猜测到了高玄是怎么被杀死的。”
是的。徐望舒已经猜到了凶手杀死高玄的手法,在萧此君受伤的那一刻,她就完全想明白了。
凶手操控丝线,在高玄的房间内布下机关,毒发后的高玄像刚刚萧此君一样,触碰到了开关,促使假不让尘快速射出,失去反抗能力的高玄无法躲闪,于是被穿透了胸膛,钉在床榻之上,流血过多而死。
“丝线操控需要十分精密的手法,早先唐门和天机门都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唐门这一手法渐渐走向失传,到唐青陆这一代,已无法做出如此精密的机关。”
“所以望舒,你觉得凶手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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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
徐望舒手中的药碗跌落在了地上。
碗没有碎。
碗中剩下的药汤底洒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