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唐青陆拒绝,两个人已经走出了院子。徐望舒把赵空请进了房间,为他倒了一杯浓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赵空举杯,一饮而尽,他的眉眼看上去有些疲惫,苍白的唇,冷汗沁出的额头。浓茶入喉后,赵空的脸色才恢复了些许,他开门见山,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用意。
徐望舒当然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但她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赵空想要知道的,她如实告知,包括高玄的野心。徐望舒没有明确地挑明,但言语间的暗示之词,已把最明显的答案放在了赵空的面前,就看他相不相信了。
徐望舒一边说,一边观察赵空的神色。显然,赵空听懂了她的暗示。他又饮尽了一杯茶,在短暂的沉默后,接受了那个让人感觉痛苦的答案,也接受了千刀门杯蹉跎至今的现实。
要怪就怪他,错信他人,以为天下武林盟是个好的靠山,高玄是个好人,而他为千刀门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好的归宿。
真相残酷,是血肉翻转的伤口,还要被铺陈在眼前,让人望向难以启齿的疼痛。
“你想要知道什么呢?”赵空问。
“我想要知道,药王宗和天下武林盟之间更多的事情,以及……唐门。”
赵空是个爽快的人,他没有犹豫:“相信你听说过,最开始夏天榆并不是药王宗这一代唯一的传人。”
徐望舒点头,示意赵空继续往下说。
“夏天榆的上面有一个哥哥,名字叫夏天林,论起天赋和秉性,都要远远超过夏天榆,当时被老宗主十分看好,基本就是下一任药王宗宗主的人选了。可就在继位仪式开始前不久,夏天林离奇暴毙,老宗主悲痛万分,又深觉夏天榆难以承其位置,于是继位仪式暂时搁置到今日。这些事,是被放在明面上被众人所熟知的,但我曾知道的另一件事。”赵空娓娓道来。
“什么事?”
“拜托高玄为我办事时,我留过一个心眼,在高府之中安插了我的眼线。他曾无意间撞破高玄和夏天榆的秘密对话,亲耳听到高玄说,是自己杀死了夏天林。据我的人所说,高玄当时和夏天榆曾经爆发过一段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争吵,具体内容大概是他们二人在利益分配上产生了争执,高玄出尔反尔,以夏天林的事情作为威胁,试图从夏天榆的手中得到药王宗的机密。”
不意外,像是高玄会做出的事情,他的贪心程度,已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到的了。高玄尝过贪心的甜头,这就像是个会令人上瘾的毒药,致使高玄在未来活着的每一天都无法自拔地沉溺于其中。
“于是我让人在府中寻找证据,发现了夏天林死亡前,高玄曾秘密调遣过培养的死士前往药王宗。”
答案显而易见。
看来江湖上的传闻并非都是空穴来风,徐望舒也曾听过夏天林的死另有其因,而且和天下武林盟脱不了干系这样的传言。这条传闻并未证实,后期药王宗和天下武林盟也都出来否定过,所以人们也就不怎么提及此事了,大多都只说这两年药王宗和天下武林盟关系匪浅这样无足轻重的闲话。
如今通过赵空的话,倒也证实了传言非虚,就是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
“后来呢?”
赵空继续道:“事情不了了之。不知道夏天榆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说服了高玄,反正两个人再也没有产生过争吵了,我猜是夏天榆因为要继承药王宗,不能闹出兄弟阋墙的传闻,于是主动让步了,如果你想要找到物证,可以在高玄的那里多留意一些,兴许会有药王宗的东西。至于你想问的唐门……我知道的不多,但药王宗和唐门始终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面上关系,背地里双方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补充说道:“哦对了,我还知道一件事。天下武林盟这么多年的药品和毒的供应都来自于药王宗,这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背地里双方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大额金钱往来。而且高玄有豢养死士为他办事的习惯,如今他死了,那些死士作为高玄的遗产,说不定会被夏天榆吞并,届时你行事需要小心谨慎。”
其实徐望舒和赵空就是单纯的信息交换的关系,说好听了,现在是站在同一战线的朋友;说难听了,那就是互相利用。在这种关系的基础上,赵空完全没有必要说最后的那句话,但他还是善意地提醒了徐望舒要小心夏天榆。徐望舒在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赵空的好意,心里对他的印象也从第一面的差劲变成了良好。
他人不坏,徐望舒简短地在心中评价赵空,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不能说这点不好,而是说这点很容易让他受伤。
相信一个好人,没问题,若相信一个坏人呢?高玄对于赵空来说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多谢。”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哪怕高玄死了,仅剩夏天榆一人,他仍旧是个不好对付的庞然大物。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提供证据。或许没什么用,但能够帮助你一点,让夏天榆焦头烂额一点,那也是好的。”
赵空起身离开,徐望舒送客,从门槛踏出时,明媚的日光正巧照耀在了二人的身上,带着温热,让人暖洋洋的。
正是徐望舒所希望的光明灿烂。
“您的话帮了我们大忙,也祝福千刀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