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徐望舒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萧此君那边还未结束。
她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休憩,等待萧此君出来的同时,也在消化着刚刚得知的内容,它们庞大、冗杂、混乱,想要梳理清楚,绝非一日之功。
徐望舒心中暗暗掂量着,下一步棋,自己应该如何走,想得出神,甚至连萧此君悄悄地走到了自己的身后都未察觉。
直到一双温凉的手裹挟着熟悉的香气,覆上了徐望舒的眼帘,遮住了她的视线。
“猜猜我是谁~”
很明显是萧此君,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只有萧此君会喜欢做这些小小的游戏,从前是,现在也是,但很奇怪的是,徐望舒从未觉得她幼稚。
“阿竹,别闹了。”徐望舒轻声哄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萧此君松开手,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忽地出现在了徐望舒的面前,歪着脑袋,高高的马尾一部分挂在衣襟上,一部分垂坠下来:“阿周!要不要去旁边的酒楼吃酒啊!”
明明她在笑……但为何徐望舒在笑容背后看到了明媚的悲伤呢?
徐望舒恍惚了个瞬间,才意识到“阿周”是在叫自己。在萧此君的面前,她总是期待能被真正唤一声“望舒”,而不是后来的“不周”。
那不算个好名字,徐望舒不喜欢。
“怎么了?”徐望舒问萧此君,“知道她的消息了吗?”
她之所以问,也是想印证刚刚包厢中那人是否会如约守信,不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份,让曾经的徐氏幼女永远地死在十年前的雪夜。
失落在萧此君的脸上一闪而过,被她很快地隐藏起来,随即摇头。
“……没有,这里的人,也说她死了。”就像所有人曾跟她讲过的那样,死了,不在了,犹如灯灭。
徐望舒几度欲张口宽慰,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她能说些什么?什么都说不了,有时隐藏在真相背后的言语,就是这么的苍白无力。
于是,她伸出双臂,将萧此君环抱在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关系的阿周,”萧此君埋在徐望舒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哪怕所有人都说她死了,我都不会相信的。永远,不会相信。”
“我的……望舒,她不会轻易丢下我的。”
最后的那句话,细若蚊鸣,是萧此君的执拗,它在徐望舒的怀中渐渐消散,不知是否被听见了。
良久,二人才结束这个安慰的拥抱。萧此君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落泪,与初见那面她带给徐望舒的感觉相去甚远,此刻徐望舒只觉萧此君破碎,让人心疼。
徐望舒思考了很久。
“我知道一个地方,兴许那里会有你想要找的那个人的线索。这一路上,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也许更危险的时候,你会有性命之忧。”
萧此君的眼神坚定异常:“只要能够找到她,哪怕是付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苍天可鉴,真心如此,经年而过,此情不改。如那年望山派中,房梁之上,小小的徐望舒起手发誓,对萧此君说,今生绝不对丢下她。而去日之人苦楚难言,为寻曾经,愿舍弃一切相求重遇,坚定的人从徐望舒变成了萧此君。性命交付,完全不同的誓言,拥有了完全相同的内核。
幼年的情谊珍重难得,重逢变得可贵。徐望舒不清楚自己的心,隔着过往,徐望舒有放不下的心结,她辗转,与复杂的情绪纠缠,却始终无法对萧此君狠下心,哪怕曾对她有过不解和埋怨。徐望舒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对于萧此君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可她唯一想的,是不与萧此君在此分别。
她下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心。
“阿竹,要和我去幽州吗?”
去幽州,去天下武林盟。
等事情结束,她还要带萧此君去往更多、更遥远的地方,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那个时候,尘埃落定,她也许会告诉萧此君自己真正的身份,也许不会告诉,选择用新的身份,和过去和解,和萧此君重新开始。
哪怕路途艰难遥远,充满太多未知。
可这一刻,徐望舒是真想把她带在身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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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幽州,是王土里最接近权力巅峰的地方。
城池之中,坐落着拥有着“武林第一正道”之名的天下武林盟。区别于风雪山庄这类门派的类别,天下武林盟往来人事复杂多变,武学门道层出不穷,最初由皇族从各个门派中选取部分弟子,共同组成建立,旨在维系各派关系,阻断江湖争斗,避免内忧的出现。后来经过演变,早期的许多职能已不存在,但用作维系各派关系的武林大会却年复一年地被延续下来,直至今日成为了约定俗成的事情,而天下武林盟的盟主不仅是武林的权力至巅,更是权力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