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江湖的夺剑之变爆发,望山派阖族上下,迎来了他们的……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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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朝阳照耀在广袤苍凉的北境大地上,人们陆陆续续地醒来。这天是除夕,辞旧迎新的喜悦正在北地弥漫开来。生活仍在继续,没有人意识到昨夜发生过一场伤亡与血洗。也许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江湖的所有都太过遥不可及。
除了姗姗来迟的风雪山庄萧如,以及徐贺的至交好友,许知白、杨万松。
他们站立在望山派前,门头牌匾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大门敞开着,所有人都能看见望山派里面毫无生气的狼藉。
断裂的木材,破碎的武器,四处横飞的残肢断臂,凝固的血,几乎没有能够容人下脚的地方。一行人缓慢地前行,直至走到剑阁,看见徐贺被雪掩埋了一半的灰败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
许知白抬眸,发现剑阁中封存不让尘的地方,已然空无一物。
没有活人,所有人都死了,不让尘也消失了。
“徐家……所有尸体……都在这儿了。”良久,许知白才从沉默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包括徐大哥和他的夫人。”
风雪山庄庄主萧如脸色苍白,目不敢视这些残败的尸体,他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示意风雪山庄的弟子将所有徐氏族人的尸体摆放在一起。他们站在唯一的一块空地上,面前是来回穿梭忙碌的弟子,他们将徐氏族人的尸体整齐地摆放好,上面盖着保留最后体面的白布,试图遮住许多早已不健全的躯体。
“若我的脚程能快一点,就再快那么一点点!”
杨万松死死地攥住手中的剑,满目悔恨。他与徐贺少年情谊,明明半月之前,二人便互通了书信,徐贺知杨万松多年孤身,邀请他与自己一同过年。
他不过是晚来一日。
仅仅晚来一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无可挽回的模样?少年相伴至此的挚友,再次见面竟是生死相隔。徐贺的尸身,在刀剑之下,早已残破,身上是数也数不清的血洞,漆黑的,边缘的肉绞在一起,烂成一团,饶是经手无数生死的杨万松,也不忍多看一眼。
人在极度悲伤和愤怒的时候,需要为它们寻找发泄的途径。他在脑海里过了千遍万遍,也许在重来时,能够救下徐贺的办法。此时此刻理智告诉杨万松,在场的三人,没有谁理所应当地为这场屠杀负主要的责任,可他依旧忍不住想为这场事故找到买单之人。
最终,他看向了风雪山庄的庄主,萧如。
“萧如!”杨万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扯住萧如的领子,将他拽到自己的面前,从紧咬的牙关之中,挤出字词来,“风雪山庄距望山派百里不到!为什么你会是我们当中最后一个到的!为什么!”
萧如不敢看向杨万松的眼睛,别过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万松!你冷静点!这和萧大哥没有任何关系!”许知白拉架,替萧如张了口,“是有人绑走了小君,以此威胁他,不许出手帮助徐大哥。”
许知白话中的小君,全名萧此君,正是萧如唯一的女儿,风雪山庄武学衣钵的传承人,下一代的庄主。
杨万松感觉周身的气力瞬间离自己远去了,他怔然,松开了揪在萧如衣领上的手。
有人一手策划了夺剑全程,他们算准了他和许知白的路程时间,为了不让援兵及时赶到,又不择手段地支开了风雪山庄。这些人把事情做绝了,做死了,没有留下一丝回转的余地,一个活口,一丝生机。
许知白拦住了杨万松,撑住他因悲伤而无力的身体。现下,萧如和杨万松都已情绪崩溃,三人中,唯有她还勉强维持冷静。许知白安顿好杨万松,回来看在院中摆放的尸体,她数了数,皱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许知白将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掀开,逐一对照查看。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杨万松发觉许知白的不对劲,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
许知白的双目红了,她哽咽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讲出话来:“也许……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里少一个人。”
这句话如雷轰顶,炸醒了愤怒中的杨万松,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发疯地问着许知白:“少了谁?!少了谁?!”
“徐大哥当年退隐江湖之时,已成家立业,家中有一幼女,名为望舒。眼下虽尸身众多,却未有孩童……”
仔细算算,徐家幼女今年不过也才七八岁,父母二人皆亡于敌人剑下,她成功逃走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太过于渺茫,更何况还要带着一柄,几乎能够压垮她的剑,还有敌人的虎视眈眈。
许知白清楚不过,但不想放弃希望。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看不见死心的证据,人就会有念想,有了念想,就有为之奔走下去的支撑。
于是。
许知白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北地冬日冰冷的空气钻入她的胸膛,刺痛着她的肺。
“她可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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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日,比过去的每一年都要更寒冷刺骨。
徐望舒狼狈地逃窜着,她小小的一个人,混沌的脑袋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有父亲临死前凄厉的声音,还有徐氏一族这些年来所传承的唯一使命。
逃出去,活下来,保护好不让尘,不能让它再度流落世间,以至生灵涂炭。
不让尘醒目异常,徐望舒怕被人发现,于是不敢在白日行走。她躲在街角的隐蔽处,用不知何处捡来的破布,遮住凛冽的寒风。可那风无孔不入,宛如锋刀,狠狠地割着徐望舒的皮囊之下的骨,让疼痛如影随形。她不敢动,将头和脸埋在怀中,和不让尘一起,在这天寒地冻之中苟延残喘,等待黑夜的降临。待到那时,徐望舒才颤巍着从角落里走出。街上没有行人了,连路两旁房屋的光线都是微弱的,她摸索着前行,不让尘重量远超年幼的徐望舒所能负担,于是她又常常跌落于地,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浑身是伤,手与脚都被冻透、冻伤了,通红并且肿胀着。
她记着父亲的话,却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直到这天。
徐望舒终于走出了苍凉辽阔的北境大地,来到了与中原的交界处,这里有一座城镇,一处她并不知道名字,也从未涉足过的城镇。
她饿了,掏出兜里最后的钱,买了一个素包子垫肚子。
“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徐望舒手中的包子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子抢走,他站在不远处,将手里的包子高高地扔起,在落下来时接住。那孩子的脸上满是戏谑的表情,身后跟着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们都在嬉笑,声音传到徐望舒的耳中,尤为刺耳。
“想吃吗?”
徐望舒不言,点点头。
听到徐望舒的回答,那孩子笑得更开心了,但他没有将包子还给徐望舒,而是转手扔向了不远处站着的、一只有着黄色皮毛的狗。
“那你去和它一起吃吧!”孩子幸灾乐祸地笑着,带着身后的小孩,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跑远了。
徐望舒盯着黄色的狗看了许久,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一步地靠了过去。那条狗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自徐望舒的威胁,停止了进食,抬头,冲着她龇牙低吼,嘴筒的边缘有黏腻的口水滴下。
扭打,撕扯,断裂的袖,不能再蔽体的衣物,脱落、凌乱四散的黄色毛发,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一直过着优渥日子的徐望舒,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活着,与犬争食。她抢下了半个包子,像是捧着什么宝物一样,珍惜异常。正当她准备缓缓地送入口中时,却被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拦下了。徐望舒抬头,看到了一张成熟男人的脸,他看上去稍长自己的父亲几岁,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我总算找到你了,望舒。”
他说话,看向徐望舒的眼,满是心疼,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摘下来,包裹住徐望舒的身体,上面残留的体温,是徐望舒多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徐望舒不认识他,也想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未知的恐惧让她本能地警惕来人。那人叹口气,好像眼前的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他在袖口的口袋处摸索,最终掏出了一件信物递给徐望舒。
这信物徐望舒认识,她也有一个,是父亲交予她的。
“我名李清河,是你父亲的……故友。”
“愿意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