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又得耗一笔钱,寻画师哪有那么简单,得是见过王宫待嫁的几位公主才行。
只能往宫廷画师的路子上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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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里,众妃嫔得知大公主将要远嫁雪域,给年迈的隆赤赞王做王妃,有同情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先王后之女,地位尊崇的大公主,白玉雕成的美人儿,就要远赴苦寒之地,嫁给一个老王。
排最末等的王妃做低伏小,哪有做大公主时自在逍遥。
不论持何种言论何种心思,她们都无一例外认为,这回大公主定要闹得天翻地覆。
因而诏后早早派了身边得力的佘嬷嬷,并几个心腹宫婢到曼陀宫,名为教导大公主出嫁礼仪,实为监督看管,免得大公主闹得阖宫鸡犬不宁。
卯时初,佘嬷嬷便率领宫婢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寝殿,对着尚在帐中酣睡的妙音行礼问安。
香薰缭绕,低垂的坠流苏圆帐内,传出一声娇憨呓语,宛若莺啼。
佘嬷嬷可不会怜香惜玉,提高调门,中气十足喊了一声:“请大公主晨起盥洗,自今日起,习和亲之礼,及为妃之德!”
佘嬷嬷积威甚重,重复喊了数遍,一殿宫人噤若寒蝉。
半刻后,帐内才起了一点窸窣响动。
一只纤纤素手撩开帐帘,寝衣松散的大公主睡眼迷蒙,丝衣滑下肩头,莹润的肌骨泛着白玉光泽,一只光着的玉足落上地毯,轻轻掂着粉白足趾,柔情绰态正如文人笔下的海棠春睡。
仙姿玉色,桃羞李让,当得起南诏第一美人之誉。
众婢只望得一眼,不觉为之心神摇曳,忙垂下头不敢多看,生怕唐突了尚未睡醒的金枝玉叶。
佘嬷嬷亦暗自心惊,大公主幼时便生得粉妆玉琢,如今年满十六,正是鲜花凝露秾艳惑人的年纪,远嫁异国怕是难免搅起祸水。
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佘嬷嬷使了眼色,两侧婢女立即上前,替妙音更衣。
换下寝衣后的旖旎风光,佘嬷嬷都不敢多看,忙使人拉了帷帐。
佘嬷嬷平心静气在外殿候着。
许久,更衣后的大公主素面薄妆,百迭裙身姿娇娜,帔帛飘拂,被宫婢们簇拥着,款步走了出来。
佘嬷嬷待大公主配合地在席上坐定,讲起了国婚要注意的事项。
平素,妙音总要睡到巳时才起,与卯时相差两个时辰。
诏后遣人来磋磨她,她不好立即发难,忍着困倦起了床,姑且演出一副配合的姿态,好叫这帮人放松警惕。
脑子里昏昏沉沉不清醒,她睁着一双乌黑眼瞳,盯着对方不停翕张的嘴,瞌睡袭来,她小鸡啄米般,不时点一下头,仿佛认真听讲态度良好的学生。
佘嬷嬷严厉的语气都不禁柔和几分,心道,素闻大公主娇纵恣意,且不说这样的美人儿有资格娇纵,便是身为先王后之女,她也理当尽享荣华,放纵恣意。
更何况,大公主对她这个诏后身边的佘嬷嬷彬彬有礼,听讲这般认真。
可见传闻不可尽信。
妙音不时打叠精神,又很快呈小鸡啄米。
佘嬷嬷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真的太困了,前世身为皇后,才强迫自己卯时起床,接受嫔妃们的晨起问安。
一副端庄贤淑模样的皇后,坐在主位上,听妃嫔们嘘寒问暖,她面带微笑,不时颔首。
无人知晓,皇后是在睁着眼打瞌睡。
她比妃嫔们还希望废掉晨起问安的后宫陋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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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嬷嬷日日催着妙音早起。
渥丹发现严重缺觉的公主眼下泛起青黑,不由心疼:“公主何必委屈自己,由着那不怀好意的老东西折磨?”
妙音用帔帛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嗓音因睡意未消而催得软糯:“再熬几日,我自有打算。”
渥丹望着公主因打哈欠而眸衔泪光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娇花一样的公主,当真远嫁西蕃,还不被那高天上凌冽的风雪摧折?
倒不如换嫁大雍。
这样简单的道理,公主却视而不见。
公主对大雍,是有什么偏见吗?
妙音不知渥丹替她设想换嫁大雍的事,兀自坐上簟席,收好裙裾,准备一面打瞌睡,一面听佘嬷嬷开讲。
佘嬷嬷遣走婢女们,只留了渥丹旁听,神色郑重,语气板正:“今日一课,乃是为妃之德,大公主嫁入西蕃,不仅要侍奉好赞王,更要守好德行。”
妙音开始小鸡啄米。
佘嬷嬷一丝不苟继续道:“作为后妃,要如何侍奉君王,承欢帐中,大公主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