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其他可能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在不可控的变动,秦川听了个明白,他有点想问“那我呢,我在那些看不见的时间里又是怎样的模样?”,但江梦归没提,他便有些落寞的想“看来我只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影响不了大局”。
脑袋里一边冒出有的没的,一边把江梦归说的事情仔细过一遍,有点累人,但秦川哪边都不想放。
“那按照前辈的说法,所有我们所知的历史都是极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凑到了一起,这种情况在千百条过去与未来的时间里极其罕见。”
“准确的说,是仅此一例。”江梦归纠正,眼底多了些晦涩难懂的情绪,接下来的事她不知该如何启齿,目光游离想要逃避和秦川的对视,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给对方带来什么,静默许久,她才下定决心。
“但惟有两点,是其他这些成百上千的世界里从不曾发生的事情,也是我一开始对此避而不谈的原因。”
“第一点我刚才提过了:其他世界里从未发生过灵龟全族遭受天罚的事情,我也没有花过像现在这样漫长的时间去寻找赤水岸。而第二点......”
“秦川,在那些相似又不同的万千世界里,你和我,从来没有相遇过。”
言语缓慢而空灵,却足够将方才两人之间的旖旎全部撕碎,不留退路。
唯有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所有难以实现的悲剧欢聚一堂弹冠相庆,编织起看不见的蛛网将本不该交集的两人包裹其中,叫人分辨不出哪些是人真心选择的道路,哪些是命运恶毒的玩笑。
她并非不留恋那些光彩炫目的故事,即便在那些没有她参与的碎片里,世界的模样都是如此美丽又动人,触手可及,令人沉醉,差一点她就要缴械投降。漂泊了许多年,思念了许多年,又孤苦了许多年,她像一叶孤舟穿过岁月的海浪,指尖划破亿万个铁马冰河的夜晚,她本可以忍耐,她一直在忍耐,如果不是这些海市蜃楼般的光景闯进视线,它们驱散所有黑暗的叹息,指引她走向另一条平行的航道,冥冥之中有低语在脑海中回响:这世间所有难以消解的痛苦都只消轻轻一跃,便可达成夙愿。
但摘下虚假的果实就能让自己获得圆满吗?如果选择放弃过去的痛苦,未来自己又该走向何处?她就差最后一步,还是收回了手,留下一地踌躇。
她没办法逃避,没办法忘记,没办法将这份冤屈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然后哄骗自己说这本来就不该发生,只要翻过去下一页就是团圆的结局。
那些墓碑太沉重,她已经翻不过去了。
江梦归无法否认,自己在被秦川拥抱的瞬间是震惊又感激的,震惊一向安静内敛的人也会如此失态,感激这一个怀抱让她有了片刻可以依靠的锚点。
那个人的体温在告诉她这个选择是有意义的,就算在万中无一的荒唐世界里,她也不再是一个人。
秦川盯着江梦归的脸,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到说谎的痕迹,试图等她耸耸肩告诉自己这只是活跃气氛个玩笑,可惜江梦归从来不会做这等恶劣之事,他心里最清楚。
【从来都没相遇过】
这句话只在舌尖轻扫了一遍,竟字字诛心。
要如何让一个不信命的人认命,让他向天道心悦诚服地低头,让他不敢再看向别处甚至感激这场命运的馈赠。秦川现在得到了答案,他原来本就没有别的路能走。
“这就是我能告知你的全部,你尽管去思考,去解析,给出你认为最合理的答案,为我们求得一线出路。我知道这很困难,所以并不强求,就算时间到了我依旧可以让你平安活下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江梦归抬头算了一下时间流逝的趋势,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并未流露出什么情绪,手摸上短剑不自觉地抠着剑柄的花纹,这点小动作没有逃过秦川的眼睛。
不管什么代价?秦川暗自想:前辈再这样折煞我,我恐怕真的稳不住这颗道心了。
他已经不在乎命运背后是怎样的面孔,只想抓住眼前这一根寥落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