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臂突然扶住我,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姚黄。
他们尾随着我们也过来了。却不见陈副将,姚黄轻声告诉我,此战凶险,他作为凡人不必涉险,将他留在城墙上了。
“这公主想要做什么?她要掀翻整座城么?”谢长云用衣袖遮挡着巨大的风沙,一边费力呼喊着问我,他的声音都被狂风撕扯得零零碎碎。
“她说要夺回她的王城,莫非这下头就是吧?”我也同样费力地回应他。
突然那沙山中间迅速凹陷下去,将那风团包裹其中,无数的沙子立马围过来,仿佛将那风团包成了粽子,那风团被裹在里头,不停冲撞翻滚,如一直巨大的野兽被捉进一只布袋里,在拼命挣扎着。
过了半晌,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那座沙山之上。
那是年判官。却是一个巨大的年判官,身躯直有几层楼高。
此刻他巨大的白胖脸上依旧挂着三分微笑,平静道:“南枝公主,你终于出来了。”
原来这厮就是蜚!
我心内一盆火起。我们天天被一城的守门卒、里正围着,被家长里短淹没,结果这厮,日日看着我们如跳梁小丑一般被他耍得团团转,很是开怀吧!
我原先只觉得他古怪,以为他最多就是被控制了,没有想到,他就是蜚本身。他竟将周身妖气收敛得如此干净,半丝也不曾泄露,我们几个这几日都毫无察觉,莫非这就是妖祖的实力?
他日日在我们眼皮底下晃荡,还口口声声要助我们捉拿他自个,真是好大的胆子,也真是好强的力量。
南枝公主见风团被困,很是恼怒,一头秀发根根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双目血红一片,周身阴气翻滚如沸腾,哪里还是那个明艳美丽的异域美人,活脱脱似一个索命的罗刹夜叉,恨声道:“你我约定,共入王城,你却先我一步进去,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老妖怪!”
那蜚依旧带了三分笑,平静回道:“我没有提前入王城。何况,我即使要提前入王城,你又有何本事阻拦?”他语义嚣张,语气却诡异的很是平静,仿佛一个学子在念书,一字一句很是平淡,毫无感情起伏。
说着一指那身后密密麻麻的阴兵,依旧念书一样语气平平道:“你且看看你身后,都是我的徒子徒孙。我不过借你一用,你莫要以为,你真的就有了与我抗衡之力。你不过是个空有玄空钟的孤魂野鬼罢了,如不是玄空钟数百年来滋养,你怕是早已被那几个道士用符纸压得魂飞魄散了。”
素来威风八面的南枝公主如今当着她所有部下、以及身为敌人的我们面前脸皮被撕,更是怒不可遏,周身阴气一蹿三尺高,精心修炼的面皮也破了,露出里头的青面獠牙,身上还有块块腐肉,阵阵尸臭味被那盘旋的怪风一送十里地。看来那才是她的本体了。
“你这老沙虫!你莫要以为本公主给你几分薄面,就真在本公主面前摆起什么上古神兽的威风!你要真那么厉害,能在这沙漠底下一窝这千万年,面都不敢露?若不是我,你能有定下此良计的脑子?若不是我以阴气为体,你那些子子孙孙都还是一盘散沙吧?我告诉你,我不入王城,你即使进去,也休想拿到鸿钧图!”那女鬼凄厉喊道:“你就滚回沙漠,去当你万万年的缩头乌龟吧!”
蜚虽不比混沌穷奇之流,但毕竟也是数得着的上古凶兽,所到之处都是被恭恭敬敬抬着捧着的,如此被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估计是祖神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
那南枝公主虽然有脑子,够狡诈,脾气也实在是暴躁剽悍,此番一骂,估计是要把本来虽各怀鬼胎,但勉强维系的同盟死死拆解了,瞬间变成不死不休的仇敌。
那蜚果然气炸了。说他炸,他的确是真真炸开了。
他身上年判官的面皮一下炸开,无数沙子从中爆出,渐渐凝结成一个牛形、白首独眼、蛇尾的巨大身影。
这下,他们两个便都现了原形了。
蜚如一头疯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奔向我们而来,硕大的身躯踩得地面都一阵阵抖动。
我们连忙躲避。那南枝公主带着她的一身支离破碎的骨肉一蹿上了天,我们也纷纷使出法力向两边避开。
唯有蜚那些行动并不敏捷的徒子徒孙,本来就排列整齐,又手脚笨拙,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的蜚冲撞踩踏成一片,阴气消散,成了一地的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