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早斋的僧尼纷纷前来,这些小院里脚步声重重,江杳年拉回思绪,瞧见云锦在一个尼医手中接过食盒,走了过来。
“人不吃饭是万万不行的,你在这儿坐了半个时辰了,吃两口吧。”
江杳年看向碗里的粥,摇头:“我没胃口,不吃了。回去小憩一阵,有事叫我。”
云锦:“那好,东西给你留着。”
江杳年起身,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
“把这个给叶凛,里头是上好的伤药。”
云锦接过,但有些迟疑:“姑娘,万一人家不想见我怎么办?”
江杳年一顿:“那就放门口,我去他岂不是更不想见。”
“好吧。”
云锦收了药瓶。
江杳年回房躺下,这次倒没有再梦见什么,一睁眼已经到了申时。
又到了送斋饭的时间。
她起身洗漱完,在外面溜达。
前来送吃食的人依旧是一大群,步履匆匆,四散开来。
江杳年看了一阵,面色凝重。
和云锦进了屋,压低声音道:“外面那些人各个都是练家子,这寺中,不安全了。”
云锦:“我已将消息传给林一,现下他就在附近。只是不知,这些人是为谁而来?为何要伪装成寺中僧人?”
“我,太后和贤妃,或者柳熹焘,大概就是我们其一。”江杳年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待这些人离开,我马上去见太后,你去柳熹焘那儿,务必要和林一护好他。”
大约两刻钟后,江杳年进了追踪贤妃而至的院子。
推开主屋的门,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背对门口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她似是没有意识到有外来者闯入,没有任何反应。
江杳年打量了屋内一圈,踱步靠近。
桌案上供着一尊佛像,点燃的香飘出一缕缕白烟,织成一片云雾,遮住了佛像的脸。
“娘娘如此虔诚,可知,佛不会渡你。”
太后睁眼,盯着佛像:“世间善恶不由你来断,如何知道佛不会渡我?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既然敢下论断,自有我的道理。”江杳年在她身旁跪坐,却没有要拜佛的意思。
“娘娘早知我要来,不但让贤妃为我引路,还特意在此等候,我真是受宠若惊。”
太后终于转头:“哀家知道你为何而来,但你此行,注定要无功而返。”
“无功而返?”江杳年语调上扬:“娘娘怎么如此确定,我此行一定能‘返’呢?莫非,您知道外面那些人并不是冲我而来?”
太后:“外面什么人?哀家不清楚,你莫要胡乱揣测。”
江杳年:“您这院儿里守卫不少,有这么多双眼睛在,外面有任何动静,岂能瞒得过您。”
太后没反驳,算是默认了她这番话。
江杳年又道:“然而,无论有多少双眼,也抵不过有人蓄意蒙蔽,就像这佛像,眼前悬着的到底是香火,还是毒瘴?”
太后的目光尖锐犀利,她一切刀剑淋漓般的谋算都隐藏在这身清瘦的皮囊之下,而在此刻,终于从这双厉眸中得以窥见几分。
“你怎敢在佛祖面前口出狂言!这里是佛门净地,可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您也知道此处是净地,所以,这就是您长居此处的缘由吗?真的是为了怀念先帝,还是说,有旁的心思呢?”
“你放肆!”
太后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你找上门来,既有意求哀家,就得有求人的诚意,如今反倒咄咄逼人,张狂至此,这世间的规矩,你到底明不明白?”
“太后娘娘,息怒。”
江杳年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动:“谁有能力,谁就有资格讲规矩。你以为我是来求你的,所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可是恰恰相反,娘娘,分明是你在等我,等我来帮你,我才是定规矩的人。”
太后面色沉静,不露破绽:“你想打听十多年前的事情,除了哀家,还有谁能告诉你?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在哀家面前讲规矩。”
江杳年扬了扬眉毛:“我何时说是要找您打听当年的事了?娘娘,如我先前所言,您的眼睛虽多,却不顶用。您早就意识到了这点,这才会想要见我,不是吗?还是说,您觉得我一介莽夫,根本看不破您的算计。”
静了静,太后面色温和起来,语气都软下来不少:“江家之女聪慧,哀家果然没有看错。”
江杳年起身,拱手行礼:“不敢当,娘娘有何吩咐,我定竭尽所能替您办成。”
太后在圆桌旁坐下,示意江杳年过来。
“外面那些人今日刚刚入寺,蓄意接近如意寮是为寻找一人,想来,应该是你。”
江杳年坐下:“您为何如此确定?”
“哀家和柳家那个孩子,在寺中年数不短了,一直风平浪静,如今你一来,他们就有了动作,意图难道不明显?”
江杳年:“柳家的公子在寺中时日不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