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拱手:“殿下。”
晏时清虚扶他手臂:“不必多礼,坐吧。”
二人围坐桌前。
晏时清率先开口:“江侍郎,我心中有些疑惑,还需要你为我解答。”
“只要下官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好。”晏时清轻叩桌面:“你拿着我给你的令牌调动暗卫,查到了月梨是晏时荣的人,晏时荣被捕后,明谦跟着萧长波他们回京,与出逃的月梨汇合,隔日,月梨偷偷出城,而身边却没有明谦,你可知道原因?”
“确有此事。明谦回京后,我们故意放松看管让月梨离开府上,跟着她找到了明谦,林七探到明谦让月梨先行撤离京城,自己则要返回荣兴王府去销毁一份罪证。我派人加紧布局,潜伏在王府周围和城门口,次日,我们的人抓到了月梨,而明谦意识到自己暴露,也没有进王府,而是选择束手就擒。现下二人都在府上,您要亲自审吗?”
晏时清问:“没从他们身上搜到什么?”
江怀砚一顿:“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晏时清:“猜测罢了。”
江怀砚:“从月梨身上搜到了一个类似账本的东西,里面记载着近十年来晏时荣几乎所有的罪行。”
晏时清:“没上报陛下?”
江怀砚:“暂未。陛下现在对晏时荣的态度模棱两可,迟迟未做最终裁决,甚至不顾群臣劝谏把晏时荣的长子晏随琋安排到东宫和太子同住,我觉得此事还需考量,便暂时把证据压下了。”
晏时清颔首:“不错,此事需从长计议,晏时荣私养亲兵这一条罪行已经足够他脑袋落地,但陛下既然有心拖延,我们先按兵不动,在查清一切,掌握主要证据之前,先不要暴露自己。
“照你所说,明谦应该在与月梨汇合时就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故意说出自己要去销毁罪证,好为月梨出城创造条件,所以账本在月梨身上。但我认为他说的这句话未必只是一层迷障。”
江怀砚接话:“荣兴王府内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不敢贸然去王府查看,事情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无妨,不着急,此事交给我就好。”晏时清又问:“如今京中局势如何?”
“不容乐观。”江怀砚面上露出担忧,缓缓道:“陛下的病情恶化,常常神志不清,太子年幼,所以朝中大事和倒戈风向多数时间都由凌风王提议引导甚至决策,官员大换,他已经隐隐有了把持朝政的意思。若说此前他一直在蛰伏,那想必他也察觉到您和江家走的近,只怕下一步茅头就要对准太子或是咱们了。”
晏时清一时沉默,难怪冥六那么着急,晏时枫此人他不熟悉,但既然有了搅动风云之能,或许就是一个强劲的对手,难对付多了,他自然会急于重新部署计划。
晏时清:“知道了,我会注意,你近日也避避风头,别让人有可乘之机抓住什么纠缠不休,但若是有异常,及时告诉我。”他盯着江怀砚:“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江怀砚眼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掩盖:“多谢殿下提醒。夜深了,您早些去歇息吧。”
晏时清回到漱石轩,靠在榻上,卓熙从窗外悄无声息翻进来,行了个礼。
晏时清没睁眼:“说吧。”
卓熙放低声音:“罗嫣暴毙的消息放出后,江怀砚离开了柳府,而被父亲蒙骗顶替罗嫣与江怀砚拜堂的柳荷,以出嫁女的理由被强逐出家门,江怀砚让她暂住进了江府如意居。柳熹然最近还在丧期,没有去鸿胪寺,柳招眠试图找江怀砚谈谈,但一直被拒。罗家没什么动静。”
晏时清:“除了柳荷暂住,江府可还有其他异常或变动?江怀砚有没有再查什么?尤其是和江家有关的。”
卓熙:“除去柳府的事和月梨那个账本,再无其他。江怀砚只在被抓去柳府后和周平提起了一点往事,后来就没有了。”
晏时清:“那宫里呢?‘惘’可有说什么?”
卓熙递来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这是他传出的消息,您看看。”
晏时清接过打开,里面就只有一个簪子。
卓熙:“这是什么意思?女人?”
晏时清拿出簪子仔细检查,摸到一处镶了玉的地方,簪尾忽然弹出一节利刃,是一个设计精巧的簪刀。
“他想说,下一步,就是江家。”
看来江怀砚的思虑并非杞人忧天。
卓熙:“有人要对江家动手,但江杳年在旁人眼里已经已是叛将,风头也早过了,江怀砚又为官清正,能有什么把柄?而且这里是京城,刺杀这一套也行不通吧。”
晏时清对光反复摩挲盒子,在内侧繁复的花纹里看见了一片枫叶。
卓熙:“惘的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不会,他的消息出不了错,上次他截胡了齐畏揭发我的信,这才没把事情闹到皇帝跟前,这次应该也是真的。”
晏时清“啪”的一声盖上盒子:“江家没什么可弹劾的,这只是我们的看法,如果这个人不是皇帝而是晏时枫,他未必不知道江杳年已经离开关临回来了。人多眼杂,若是有心想查,一定能查到东西,毕竟在沅川边境,那守卫排查的就不止我一个,应该还有他们三人。”
“凌风王?那如果是真的,您打算怎么办?”
“先发制人,但起码得等江杳年伤养的差不多,在这之前,找机会查一查荣兴王府,给他找点事情做,免得总惦记咱们。”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