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杳年没动:“不必了,生死有命,既无法治愈,又何必徒增烦恼。”
“也是。”冥六收回手,道:“你明日便要启程去边境,今夜就不多留你了,请便吧。”
江杳年起身:“多谢先生关照,告辞。”
冥六眸光黑沉,定定看着她背影走到廊道后倒下。
这才慢吞吞起身打开了窗户。
“先生,人带来了。”
两个健壮的大汉分别押着一男一女进门,女人正是和江杳年一起过来的云锦,昏迷不醒。而男人,是梁实。
他战战兢兢跪坐在地,不时抬头瞥冥六的神色。
冥六并未看他,只淡淡吩咐:“打点好之后,把她们送去河对岸,务必叫人看好了,有醒的迹象就用药,绝对不能让她中途逃脱。”
“是,先生。”
几个人进来把江杳年和云锦挪上了船,沿着潇河一路南下,到了关临地界。
对岸接应的人拿着画像仔细比对了一番,收了银子带走了人。
江杳年再次睁眼,她们已经身处奚山。
冥六此次把她弄过来时动用了和晏银繁之间通信的渠道,被晏银繁很快察觉,江杳年和云锦刚一落地关临,她就安排人把她们送上了奚山。
灵祀公也的确出手庇护,还告诉她,她在关临的消息正在被人有意往外扩散。
江杳年很快看清了当前局势,消息的传播速度极为可怕,边境战事胶着,不日她就要被苍梧民众指摘唾骂,就算现在即刻回去,也难逃叛国一说。
只好将计就计,冒险一搏了。
冥六是迫她不得不出手救晏时烨,而关临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抓捕敌将、可以动摇苍梧军心的好时机。她正为此事筹谋,晏时清也秘密赶到了奚山,恰逢此时虞君尧要上山送信,万事俱备。
她便躺在部落门口演了一出不慎被发现的戏码,虽十分拙劣,但虞君尧果然中招。
无论她能否真的救出晏时烨,对冥六来说都没什么损失,若是他们都死了,无人再能及时揭穿冥六真正的面目,解决了大麻烦,若是晏时烨活着,这个有关临血脉的皇子对他而言依旧大有用处。
唯一失算的,可能是晏银繁动作很快,还誓要保护江杳年安全。
她没有死,冥六的恶行也不会被湮没。
立秋隐姓埋名多年,一直在尝试为狄庭玉伸张正义,出卖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知道潜入计划的,还有一人,便是闻风楼掌柜梁实,江杳年曾拜托他为自己和一同送去来云坊的姑娘们弄了身契,梁实作为沅川商行的大头,定会亲自去来云坊赴宴,想对晏时荣告密很简单。
就是不确定,冥六对这件事到底持何种态度。
线索繁杂,江杳年感到头痛欲裂,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阵,昏昏沉沉睡去。
晏时清推开门,静默地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是冥六送来的。
信中说京中局势大变,让他早早回去。看来虽然冥六一直在监视着他,发现边境那个晏时清是假的,也知道自己来了关临,却不知晏时烨和江杳年还活着。
姨母故意没有告诉他吗?
晏时清在桌前坐下,提笔蘸墨,斟酌着写了封回信,托灵祀公安排人送到冥六手中。
在虞君尧上山前的这几日,一切都算得上平静,江杳年还不能多动,但已经可以去外面透透气。
青石板院里,茂盛翠绿的树叶遮出一片阴凉,江杳年平躺在一张竹子小榻上,听云锦绘声绘色地念从山下带回来的话本子。
“正是夜里,月黑风高,梁秀才换了身夜行衣,鬼鬼祟祟摸到了高小姐家门口。不曾想,门外竟空无一人,连半个守卫的影子也看不见。他心中疑惑,但想到高小姐白日里的哭诉,还是鼓起勇气爬上了高高的院墙。
“院子里黑洞洞的,一点灯火也没有。梁秀才心一横,从院墙上决绝跳下,说时迟那时快,一个——”
云锦正念得起劲,就听旁边一直静悄悄的江杳年笑了一声。
江杳年没睁眼:“你这话本儿叫什么名字?”
云锦合上书一看,道:“《窥帘记》,怎么了?”
“依我看不如叫‘穷秀才夜闯高府险丧命,美佳人巧布空城试真心’。”
云锦大致翻了翻后面的书页,挠头:“还真被你说中了,但我一开始没想买这种的。”
“别念了吧,”江杳年打趣:“听了夜里要睡不着的。”
云锦连忙把话本拢进衣裳,生怕被江杳年拿走,边远离她边道:“你不听,那我自己看。”
江杳年听着她跑远,无奈摇头,睁眼却见晏时清坐在对面。
“为什么不让她继续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