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跃梗着脖子:“老子偏不!”
萧长波露出晏时荣手腕上的伤,“怎么,你还想让我废了他另一只手吗?”
那道皮肉外翻狰狞的刀口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你们这群人可真是道貌岸然,惨无人道!”
萧长波:“过奖了,比起你们,还差点火候。”
沉默了许久的晏时荣沙哑开口:“给他吧。”
张跃:“殿下,不能给。”
晏时荣皱了皱眉,语气不容置喙:“给他!”
张跃:“可是……”
“没有可是,”晏时荣疲惫地闭上眼,“是我们败了。”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我们败了。
拿到钥匙后,江杳年立刻领着人去开门,真相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但门后的场景是她此生再也不愿回忆的痛。
狭窄逼仄的房间内一张床也没有,女人们睡在只铺了一层草席的地板上,头碰着头肩挨着肩,每个人都严丝合缝地嵌在那里,麻木、乖巧、平静。
芙蓉园内的每一间房都是如此。
他们来到稚兽馆,江杳年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还是为眼前这一幕而震惊。
门一打开,里面就传出一股恶臭,叫人恨不得立刻长翅膀飞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房间里密密麻麻全是铁笼子,一列列摆在地上,每列有四层,笼子层层叠叠重在一起,小孩就蜷缩在里面睡觉,大一点的孩子根本伸展不开手脚,以一个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被塞在里面。
他们没有穿衣服,头发乱七八糟缠成一团,身上沾着不知名的秽物,有的带着伤,有的身体残缺,还有的……已经死了,只是没被发现。
一扇扇门被打开,里面全是一模一样的场景,江杳年站在房中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这些孩子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面对这样的凌虐,晏时清也觉得呼吸困难,他一手按住江杳年肩膀,试图让他们都冷静下来。
士兵们依次把这些笼子分开,撬开锁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出来。
一只干枯的手从笼中伸出,轻轻抓住了江杳年的裙角。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最底层响起:“阿娘,阿娘,好疼、好疼啊……”
江杳年忙蹲下来去看,发现这是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孩,面色惨白,瞳孔涣散,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晏时清,帮忙。”
他俩合力把上面的笼子挪开,江杳年拔剑斩断锁链,晏时清也顾不上脏污小心地把那孩子抱了出来。
她的身体摸起来很烫,胸口塌陷下去,污垢下面是一大片紫红的血荫,晏时清粗略摸了一下,左侧肋骨几乎全部断裂。
江杳年:“怎么样?”
晏时清无声地摇摇头。
那孩子也不哭闹,只是抓着晏时清的袖子不松手,生怕下一刻又被放回冰冷的笼子里。
江杳年给她喂了一颗续命的药丸,轻声问:“你还记得你阿娘的模样吗?或者她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带你去找她。”
小孩当然不记得,江杳年又问:“她也在这里吗?”
小孩微微点头。
江杳年起身,“走,我们去找她。”
女人们站在芙蓉园外,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布条。
晏时清抱着孩子过去,江杳年大声问:“这是谁的孩子?”
女人们扫了一眼,没有人回答。
“她阿娘就在这里,后面的往前站,都过来看看。”
还是没有人动。
江杳年不解,伤痕累累的孩子就在眼前,母亲为何不认呢?
一个女人看不下去,小声道:“姑娘,别找了,她阿娘上个月就死了。”
江杳年一怔,转头去看那孩子,发现她安静的阖着眼,好像没有听见这个噩耗,又或许,她早就知道了母亲的死讯。
江杳年摸摸她的脸,欲言又止。
晏时清知道她的心思,便道:“若她能坚持到明日大夫来,我们就带她回京。”
江杳年不假思索:“好。”
这正合她心意。
隔了一会儿她又道:“什么‘我们’,是‘我’,你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吗?”
晏时清:“我是不会,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偌大的京城还找不着会带孩子的人了?”
江杳年:“好吧,你钱多,你有理。”
他们到溪边打了些水,把这孩子大概收拾了一番,用外袍裹好,安放在平坦的地方。
这个地方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千人,还有许多的兵器和矿石。
那些人里大多是被骗来抢来的,也有少部分是自愿的,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在维护晏时荣,萧长波把他们单独分出来,回去后怎么着也得安个罪名惩戒一番。
几百个孩子的身上都有伤,轻重不等,他们只能稍作处理,等待大夫快马加鞭赶来。
晏时清和江杳年并排坐在演武场,看她脸色很不好,便想着找个话题聊聊。
“这还是我第一次抱孩子,将军,咱们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江杳年:“等明日她还活着再说吧。”
晏时清:“别这么颓丧,你给她的药也是千金难求,她一定能挺过来的。”
江杳年兴致不高:“但愿吧。”
晏时清忍不住问:“你明明想救她,为何现在又这么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