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策将头颅暧昧地凑近,可以清晰地看见洛望舒弯曲的睫毛、挺翘的鼻梁,还有那精雕细琢的唇珠。
假若没有被料峭的罡风吹散,洛望舒一定能感受到耳垂上、脖颈间他温热的吐息。
如果从这万丈高空之巅亲下去,小师姐应该无从反抗吧?
这一僭越的狂想甫经升腾,便马上被萧寒策匆匆地、狠狠地按灭。
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过,真的会有那个时候吗?
萧寒策心念一动。
彼时彼刻,脚下翻涌着的云海似乎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深渊,而成了危险的催化剂,将紧贴的体温和混乱的心跳酿成了难以名状的一汪酒。
琼浆佳酿囫囵饮下,萧寒策得以斗胆,开始敢于肖想一些平日不敢想的绮梦。
洛望舒驭剑,又是一个猛冲,剑身驮着两个人欢腾地向上攀升。
芜湖!
御剑好爽!修真好爽啊!
等自己死遁后回到凡间,是不是也可以效仿现代社会那些有钱人喜欢玩儿的翼装飞行和滑翔伞,开一个牟利的御剑体验项目?
“小师姐,稳着点儿。”
萧寒策忍不住提醒她,声音却格外暗哑,令他自己都微微怔住。
“师弟莫非害怕了?”
洛望舒扭过头去冲他笑笑。
就在那个回眸之间,剑前突然掠过一只飞鸟。
若是被锋芒毕现的铁剑戳中,怕是马上要血洒当场!
洛望舒瞳孔急剧缩小,将剑身疾速地一侧。
那鸟于是没什么大碍,只堪堪被擦去一片羽毛,然而载着二人的剑开始急剧坠落。
御剑是一项需要人剑合一、高度专注的功夫。
洛望舒在方才过山车般的刺激中耗去大量心神,此时又惊魂未定,不免有些掉链子,原本控制得很好的剑骤然失控,逐渐脱离开二人的脚底!
“铁剑,归我所用!”
萧寒策短促地喝道,双手急急掐起剑诀。
但洛望舒对玄铁剑的控制太好,饶是作为剑原本主人的萧寒策都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夺回主权,已来不及使剑再度升天,只能控制住让陨落的速度慢上一些。
二人一剑从高空中坠下,压倒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冠,林叶簌簌而落,萧寒策极力用自己的身躯遮掩住洛望舒,免得那些飞枝乱叶划伤小师姐。
临到落地时,萧寒策的身躯在空中微微翻转过一个角度,让自己先着地,充当洛望舒的人肉垫子。
洛望舒趴伏在他身上,余悸未消,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策,你还好吗?”
“我没事。但是没有我在的时候,师姐万万不可这般鲁莽,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萧寒策深吸一口气,语气纵然经过压抑,仍带着难耐的怒火。
倘若说,喜欢是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待到爱至深处,反而会添上几分婆婆妈妈的牵绊。
此时被洛望舒以这样一个暧昧的姿态压到身下,萧寒策方才在空中那些旖旎心思却已经烟消云散了,反倒是既忧愁又无奈。
“唔……”
洛望舒眨了眨眼,含混地应过一声,音调中带着些受惊后未散的余韵,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若有所思般的停顿。
她用一种似是极为新奇的眼神望向这位素来乖顺的小师弟。
意识到自己言语上的失态,萧寒策闭了闭眼,率先泄了气。
“抱歉师姐,我的错处更大。师姐还是初学者,方才我应当一直留些掌控在剑上,让你受惊了。”
洛望舒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地咯咯笑开:“刚才多亏你了,阿策。关键时刻真靠得住,师姐平时没白疼你!”
她仍俯在萧寒策身上,发间浅淡的香气因为距离的靠近而扩大,身躯随着笑声一齐抖动,简直像是一株花枝乱颤的海棠!
萧寒策一点儿都不觉得好笑,反而心尖像有无数猫爪在抓挠、猫齿在啃啮。
他哑声道:“小师姐,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如何?”
洛望舒方才留意到二人此时糟糕的体位,慌忙起身,却没注意起身时自己手下撑着的是哪里。
萧寒策刚刚落地跌伤的部位又被她按回地上,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将先前凝滞的暧昧洞穿。
洛望舒终于不再嬉皮笑脸,一下子慌了神:“对不起。”
萧寒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无妨。师姐你扶我起来,咱们回自在峰去。”
二人互相搀扶着,准确点儿来说,是一个单方面扶着另一个。
洛望舒方才被保护得很好,此时依旧活蹦乱跳,而萧寒策俨然已成为一大伤患。
“往南走。”
密匝匝的丛林中,萧寒策指挥得极为自如。下坠时他匆匆瞥过一眼,便确认好了他们落下的方位。
洛望舒将他的一条臂膀抗在肩上,二人行进的速度很慢,但在精确的指挥之下,仍然很快穿过树丛,来到了某座山头的门楼旁。
好巧不巧,他们掉在了隔壁的天罡峰。
好巧不巧,他们撞上了一个被罚跪门下的人。
“……你们这是?”
何娉娉的师弟,跪在地上的黎越抬眸,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