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内,一个人撒的谎越多便会越发忐忑,还会迫不及待想要抓住些什么,以求给自己的话语增添一些真实性。
女修干笑道:“这个我倒是留下了,毕竟得拿来当证据不是,免得你说我骗人。”
“哦?不妨拿来看看。”
萧寒策笑得愈发温柔可亲。
女修连忙回身进屋,片刻后急匆匆地跑出来。
“这根头发便是昨日从饭菜中吃出的?你可确定了?”
萧寒策捻着那根枯黄暗哑的头发,心道,这么丑的头发肯定不是他的,也绝对不是他师姐的。小师姐的头发乌黑柔亮,可好看了!
“就、就是这根,我昨日特意把它单放在一旁,肯定没错。”
人越是发憷,便越喜欢往谎言里杂糅各种细节,好似这样就能将假的变成真的。
萧寒策轻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此为接发诀,本是秃顶者拿来美容用的,假如发丝掉落不超过三日,放到符纸上再掐咒诀,便可原封不动地长回主人的头上去。”
说罢,还不待对方阻拦,他已然开始掐咒,黄毛末端稍微勾了一勾,随后直直朝女修飞去。
“……你们逍遥外卖便是这样为难客人的?我不和你一个毛头小子理论,把你们老板叫过来和我说!”
女修平白多长了根头发,却丝毫不见高兴,反而脸色白了又红,颤声道。
那送餐人方才一直如春风般和蔼,听到这话,脸色却是蓦然阴沉下去:“够了。”
他本就不是多话的性格,先前的耐心不过是因为想到了洛望舒。
谁知此时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非但不肯善罢甘休,反而还狗急跳墙,要去碍小师姐的眼。
女修士正欲指责他,却发觉自己张不开口,连身体都移动不得。
……是威压!远远凌驾自己的威压!
萧寒策拂袖离去后,那股无形的压力终于解除,女修瘫软在地,一身冷汗涔涔而落。
这个送餐人年纪看着不大,他怎么会,怎么会具备这么强的威压?
此时正是梨花飘落的季节,不凉也不燥,洛望舒和萧寒策常在室外吃饭。
今天按照惯例,二人依旧相约于自在峰山顶的湖心亭共进午餐。
此亭名为逍遥亭,洛望舒喜欢在这里把五味鼎做好的饭端出来,让萧寒策打包,这便是“逍遥外卖”其名的由来。
“阿策今天怎得回来得那么晚?莫非安居峰的玲珑长老又忘记解阵了?”
洛望舒一面把饭菜端到石桌上,一面温声问道。
“哦师姐,不过小事。今天遇到一个客人,非说吃饭吃出了头发,给她退了一顿饭钱,又给今天的菜也打了八折了事。”
萧寒策眨巴着大眼睛,原本英俊桀骜的眉目此时放得十分柔软。
洛望舒爱怜地摸摸他的头:“你做得对,越是无理取闹的客人,便越不该招惹,今后不再接他们的单便是。我们的饭菜自然干净,而那些人撒谎所图无非灵石,其实也知道自己是在凭空捏造,拿到钱后便不会大肆宣扬,特意去损耗我们的招牌。”
微风拂过,湖堤那棵梨树簌簌飘零,花瓣霖雪碎玉般在潭水中打旋,萧寒策舒服地微眯起双眼。
他方才还对着顾客释放威压,此刻却大言不惭道:“师姐说得对。”
同时心想:方才走得忿然,竟是忘了让那人补上剩下的灵石,改天再去要回来。
这时,师兄林如海大摇大摆地迈步走过来。
萧寒策眉心一跳,见到这人准没好事。
但他在师姐面前惯会表演乖巧,只道:“师兄怎么来了,要不要坐下一起吃饭?”
洛望舒似有还无地瞟他一眼,被他报之以甜甜一笑。
看到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林如海眼前一亮,在唯一空着的石凳上坐下,轻哼一声:“萧师弟,师尊有事找你,在栖鹤台上,快过去吧。”
萧寒策只得放下筷子,同师姐告辞。
临走前,洛望舒扯了扯他的衣袖,在他耳畔小声说道:“阿策,如果你不喜欢大师兄,其实可以不搭理他的。”
和林如海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甚笃的是原身那位白月光,而不是现在的洛望舒。
不止萧寒策,她也一点儿都不想和这个油腻的师兄一起吃饭!
那句话羽毛般轻柔地扫过萧寒策的耳尖,在那里晕染开浅淡的赤色,他的心脏也随即怦然跳得很快。
小狼崽子在洛望舒面前总会收起那些锋利的爪牙,装作一只乖巧天真的家养奶狗,生怕被对方讨厌。
他想都不敢想,原来小师姐其实明白他,而且,也愿意接纳他真正的想法!
“嗯。”
还未从方才令他惊喜的崭新认知中缓过神来,萧寒策急匆匆应过一声,往栖鹤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