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狂风暴雨,天亮后终于恢复宁静。
肖大婶一早推开房门,院子里满地狼藉,全是断的树枝和树叶,还有两件别人家的衣服。
看这样子,这次的飓风还没自己年少时那场来得猛,记得当时一夜风刮完,家里背面房顶的瓦都落了几排下来。
郭氏也随后起床,婆媳俩打扫完院子又擦屋内的桌椅板凳。
昨夜门窗虽然都关好了,可风太大还是能透过缝隙往里钻,屋内的桌椅柜箱都落了一层灰。
隔壁院子的两人也起了,肖三郎扫院子,袁雅蓉拿鸡毛掸子在屋里掸灰尘。
清扫完屋子,吃过早饭肖三郎上医馆,家里婆媳几个领着孩子们出门看热闹。
先去南堂巷看看,罗淑柔才把孩子送去姚府回来,准备去乡下庄子上看看。
肖大婶看到人都没事也安心了,“昨夜雨下得大,路上当心啊。”
看到罗淑柔的马车走了,几人又往城东走。
听闻城东下街临河一排屋子被吹翻了,还好昨晚官府派人连夜帮着商户和住户搬东西,百姓没有一个伤亡,倒是有两个衙差昨夜巡视的时候被吹落的旗杆砸伤。
肖大婶又担心起肖大郎和虎子,这两个人从前日离开城,已经两天没见着人了。
看了会儿热闹,几人买了菜回家做饭。
郭氏数着手里的铜板,小声嘀咕道:“这起个风,河水上涨,连菜钱也涨。”
肖大婶:“能买到就不错了,方才不听人家说吗?平溪那边还有山洪,水都快漫过河堤了。”
……
傍晚,一家子正吃着饭,巷子里的张大娘气喘吁吁跑进门。
“虎子娘!虎子娘诶!出大事了!”
众人闻声站起来,张大娘扶在堂屋门框边,哈腰急喘着气。
肖大婶放下碗筷走过去:“什么大事?风风火火的。”
张大娘缓了缓,一脸焦急说道:“平溪那边决堤了,听说有几位官吏被河水冲走了,就有你家大郎!”
这一消息仿佛晴天霹雳,肖大婶愣了一瞬,抓住张大娘说道:“你可别浑说!上哪儿听的?”
张大娘指了指外头:“我才从街上回来,有衙差从平溪报信回来,街上都传开了。”
肖大婶瞬间双眼含着,一张脸涨红,说不出话,气越来越喘,接着两眼一黑晕过去。
肖三郎赶紧把母亲扶到椅子上,郭氏到北屋里拿静心丸来。
袁雅蓉倒了水,给肖大婶服下了一颗药。
肖三郎脑子也嗡嗡的,清楚张大娘这人喜欢到处闲逛聊天,但也不会拿人性命说笑。
郭氏脸色恐慌,上前问张大娘:“那虎子呢?有听到虎子的消息吗?”
张大娘摇了摇头:“就听说洪水冲走几个官吏,有……有你们大哥。”
说这话时,肖大婶也逐渐缓了过来,扶着椅子痛哭流涕:“老天啊,你睁睁眼!我儿心地纯善,为官数载,一心为着百姓,从未做过恶事,怎么偏偏要把他收走?”
都知道平溪再过去离海不远了,肖大郎又不善水性,很难自救。以往遇到山洪,被冲走的人几乎都没有回来过。
肖大婶哭得捶胸顿足,旁边肖三郎和袁雅蓉劝着,也不禁红了眼。
阿娈坐在饭桌旁懵懵的,阿妤受奶奶影响,也不由得哭起来。
郭氏哄着两个孩子,想起肖大郎的一双儿女,鼻子酸酸的。
……
一家子来到南堂巷,还没进门听到里头的哭声。
府衙已经派人把肖大郎的消息送过来,只是罗淑柔还没回来,两个孩子听了都哭起来。
肖大婶把孙子孙女搂在怀里,祖孙三人搂在一块儿哭。
听府里下人说罗淑柔早上出门还没回来,肖三郎和袁雅蓉到城门去迎。
四奶奶在南城外有几十亩地,离开临安的时候是交给罗淑柔打理的。
夫妇俩就守着南城门,算着时间,罗淑柔应该会在城门关闭前回来。
肖三郎害怕袁雅蓉累着,带着她到路边茶摊等着。
老板上了两碗茶来,袁雅蓉盯着茶碗,长叹一声:“这两个孩子真可怜,大嫂还不知道这事呢。”
肖三郎目光呆滞,看着城门的方向,心里慌乱得很,不敢相信大哥会出事。
他从小便没见过父亲,深受两位兄长的呵护照拂。
若说虎子于他而言亦兄亦友,肖大郎对他来说既是长兄,也是父亲。
天色暗了一整天,忽然想起一声闷雷。
袁雅蓉站起身来:“大嫂怎么还没回来?咱们出城看看?”
肖三郎却觉得不妥,忘了一眼天空:“要下雨了,我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