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风抬眼看他：“你不用——”

“我是你，”队长，不对，他没担任《白日梦想家》的队长，那么是前队长？可之前的公演自己也没和苏逸风分到一组过，商九月皱起眉毛，忽然听见眼前人笑了一声：“搭档，我听你的，走吧。”

商九月放弃了刚才的思考，满意的点了点头：“早听我的不就好了，走。”

两人并肩往医务室走。白星河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句“九月哥你去哪儿”，商九月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带苏逸风去看医生，不用等我们。”白星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对吴林说了一句：“……你这个乌鸦嘴。”

吴林委屈的闭紧了嘴巴。

医务室里人不多。医生给苏逸风量了体温，又做了几种检测，问了几句情况。等待结果的时间里，苏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商九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生病不是你能控制的，就算真的进度落后，那也不是你的错，是病。更何况，你对自己没信心，难道对我也没信心吗，再落后，我也能帮你们赶上来。”

苏逸风口罩下的唇角翘起，轻轻道：“嗯。”

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全是阴性。

医生轻松道：“不是流感，只是普通感冒。我给你开点药，按时吃药，注意休息，过两天就好了。”

苏逸风僵直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谢谢医生。”

“哈哈不客气，现阶段你们会有心理负担很正常，你还要好好感谢你的队友，要不是他拉着你来，真和他们病人一起隔离，假的也得变成真的了。”

商九月陪着他拿了药：“今天你就回宿舍休息，等明天好一点再慢慢开始训练。”

苏逸风开玩笑：“我都生病了，还不让我多休息两天。”

“真让你多休息两天，我怕你要以为我放弃你了。”商九月斜了他一眼。

苏逸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确实。”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忽而相视一笑。

商九月摆了摆手：“好了，我就先走了，你快回宿舍吧。”

苏逸风点了点头，走进大厅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商九月已经转过身，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去了。那是一个岔路，通向隔离区，而顾尘正在那里。

苏逸风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正好撞上跑来的白星河，对方二话不说先递了一瓶热过的牛奶和三明治：“你早上没吃饭吧，九月哥让我给你带的。”

苏逸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瓶被塞进手里的早餐，恰到好处的温度，正如此刻他心头的暖意。

苏逸风道了谢，又用肯定的语气道：“九月，是去看望顾尘了。”

“是啊。”白星河一脸同情：“顾尘也是真倒霉，不对，应该说他们《晚》组的人都倒霉，全是密切接触者。也不知道他们三公要怎么办啊……”

这次，苏逸风没再说什么“他总是心软”、“不应该扶贫”之类的话了。因为他忽然明白，那种心情并非“恨铁不成钢”，而仅仅是嫉妒啊。

*

隔离区的门关着，玻璃窗上贴着一张通知单。商九月隔着那层玻璃，看到顾尘正坐在床边翻着笔记本。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顾尘一开始仿佛没有听到，直到敲门声锲而不舍地继续，他才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九月？！”

商九月隔着门和顾尘打了个招呼：“还烧吗？”

“退了。”顾尘的声音从门板后传过来：“但医生说，这种流感会反复发烧，如果连续三天不发烧才能解除隔离……”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叹气有多沉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三公、三公，都怪我，是我没及时发现，哎，九月哥，我是不是……一个很不称职的队长？”

他说完低下头，在商九月看不到的背后，他不自觉地用拇指反复地抠着指甲边缘。

“顾尘。”商九月郑重叫了他的名字，而对方因为他的语气慌乱了一下：“到？”

“你为什么要参加《造星计划》？”

顾尘呆了一下。

“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顾尘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有谁说过你是一个不合格的队长、不合格的爱豆吗？”

商九月知道顾尘是一个怎样的人。在他的梦里，顾尘是唯一一个在别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时，默默靠近，关心并帮助他的人。但同时，顾尘也是一个极度缺乏自信的人，那种缺失不是毫无理由生出的，而是被反复的否定和不被看见一点一点凿空的。

在商九月的那个梦里，顾尘没有坚持到三公，他离开时看似释然地跟自己告别，笑着说“我果然像他们说的那样做不到啊”，但那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商九月后来才慢慢读懂——那不是释然，只是把失落藏得更深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那些没被说出口的不甘心、那些被咽回去的疑问，只会渐渐发酵成遗憾。

“顾尘。”这一次，商九月的声音软下来。

顾尘抬起头来，眼睛比刚才红了一圈，但没有泪。

“你明明做得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商九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相信自己。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你了，你在这个舞台上付出的一切，总会有人记得。”

顾尘的嘴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