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消息昼夜不停送往皇城,事关战事,收到消息后的张明远不敢怠慢,立马开始筹备和亲的相关事宜。
纵使筹备时日仓促,和亲所需的仪仗、绸缎、器皿、物资等也尽数置办妥当。
不过半月光景,四公主胥弦月受封和裕公主,动身和亲裕嘉的圣旨便传遍皇城。
护送和亲队伍的兵马出发时,杜若衡紧随押送物资的队伍一同归营。
不过他这次回来,倒还带回了个让胥毓意想不到的人。
褚奎。
当初胥毓从丹骆村返回皇城认亲,褚奎便一路随行,之后又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做她的贴身护卫。
于胥毓而言,褚奎原是和云溪一般特殊的存在。
他们辗转危难里彼此扶持,早已是近似家人的挚友,若无变故,本该长久相伴。
可先前在皇宫里,褚奎心绪失控,对她生出逾矩之情,一时失了分寸动手动脚,那桩事像一根细刺扎在胥毓心底。
虽然面上她未曾追究,但却终究难消隔阂。
所以自豫州归城后,她便若有若无的刻意疏远。
此番出征,更是特意将他留在公主府,未曾带在身边。
但谁料如今,他竟主动跟着杜若衡千里迢迢追到了军营。
褚奎一身灰布劲装,腰间佩着当初胥毓送给她的那把长剑,见胥毓立在帐外清点辎重,当即快步上前,垂首躬身,礼数周全的行礼。
“长公主。”
胥毓静静望着他,心底翻涌起一阵唏嘘。
她一味冷着他,刻意回避,如今想来似乎未免太过冷酷。
自己当年收留褚奎,最初何尝没有借他身手护己的算计,可朝夕相伴出生入死的情分作不了假,过往纠葛早已是前尘旧事,人人都该往前看。
只要褚奎收起不该有的痴心,他们二人又未尝不能回到从前坦荡相处的模样呢。
他们之间本就有过过命的交情呀。
思及此处,她放缓神色,轻声开口:“你来了。”
褚奎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克制地低应一声:“嗯。”
顿了顿,他如实禀报出京中情形:“公主府一切安稳,朝中大小事务有张明远大人周全打理,皇后娘娘也时常遣人照拂府中上下。我临走前已经将精锐尽数留在了公主内,长公主无需忧心。”
话音落下,他抬眸,目光恳切:“战场凶险,属下恳请长公主准许我留在身侧,护公主周全。”
胥毓细细打量他,神色坦荡沉稳,不见半分暧昧情愫,全然只有下属对主上的忠心。
想必,他也是看开了,不会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吧。
胥毓终究是不忍再将他遣返皇城。
可营中守备严密,她终日驻守营地极少外出,根本就不需要贴身护卫,所以褚奎的一身武艺留在营帐着实浪费。
沉吟片刻,胥毓忽然想起了一桩要事。
她斟酌着道:“褚奎,军营中暂时不缺人手,不过我另有一事要托付于你,不知你可能帮我?”
褚奎点了点头:“公主请说。”
胥毓道:“早前我与芳吟被胥阳丹擒获,芳吟为护我,惨死胥阳丹刀下。彼时我自身难保,无力收敛她的尸骨,只知晓她的遗体被随意丢弃在当时驻扎地的山崖下。回皇城后朝中事务缠身,我始终抽不开身前去寻她。如今你可愿替我去那片山崖下,寻到芳吟遗骸。我想要寻一处安稳之地安葬她,再给她立上一块碑,让她不至于伶仃飘零,做个孤魂野鬼,也算是不负她舍命相护的恩情了。”
褚奎闻言神色肃穆,重重拱手领命:“公主放心,属下定不负公主所托。”
交代完褚奎,胥毓便唤上云溪,一同前去清点此番自皇城送来的所有物资。
此次补给分两批。
一批是朝堂拨款采买的粮草、布匹、军械药材。
另一批则是云溪的商铺自发筹措的私资物资。
两相汇总,全数清点完毕,堪堪够全军将士支撑两月。
物资筹措耗尽皇城内外心力,两月便是眼下所有人能支撑的极限。
好在胥弦月早已踏上前往裕嘉的路途,耶律亚那边稳步蚕食耶律葛的势力,腹背受敌之下,耶律葛撑不了多久。
两月时间,足够他们平定战乱,擒下胥阳丹,收复锦城与豫州。
可不知是不是耶律葛和胥阳丹探查到和亲一事,知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近几日领兵作战全然抛开了先前的畏缩姿态。
攻势凶悍凌厉,不惜兵力拼死反扑,前线将士应对得格外吃力,每日都有不少伤兵送回营帐。
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这日傍晚,主营帐内烛火高照,云溪手持物资簿册,站在胥毓身侧低声汇报。
“阿柳,剩余物资仅够全军支撑半月了,各类疗伤药材损耗极大,大半药库已然见底。虽然几日前,我已经让人快马传信回皇城催送药材,但山高路远,东西送来只怕是还要费些功夫。这段时间,只盼着前线能少添些伤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