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地窖一如既往的阴冷，把批注好的论文丢给她后斯内普继续投身于那堆毫无价值的作业上，而作为修改论文的代价，莉娅在临走前还需处理桶里这堆飘出腥臭味的材料，很难不让人怀疑改论文是假，帮他义务劳动才是真。

莉娅卷起袖子把那张写有处理方法的纸条放到一边，戴上手套把三种材料一一区分，今晚的任务是剥离用于制作肿胀药水的河豚眼睛，提升治疗疥疮药水药效的希拉克鱼鳍刺以及上次就已打过照面的，可用于制作复方汤剂和缩身药水的蚂蟥。

她眼眸微垂，心道岂止是处理难度上了档次，就连内容也成倍增加，她们学院的这位院长先生当真是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劳动力，不过此刻忙碌些也好，只要忙到无心想起自己的过去，还能减轻些她心底的不适。

比平时更加死寂的沉默引起了斯内普的警觉，他从成堆的作业中抬起头凝视着长桌后面的少女，手起刀落，动作精准，但作为教授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处理药材上面。

这如同灵魂被抽离后的空洞效率，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卡伦小姐是把自己当成上了发条的机器了吗？还是说这些枯燥乏味的劳动服务已经压垮了那根纤细的神经，以沉默来向她的魔药课教授发出挑衅？

斯内普的眼睛一点点冷了下来，是的，他想起来了，泡在蜜罐里的卡伦小姐自然是没有做过这么多枯燥乏味的事情，这种典型的无法控制情绪的幼稚行为让斯内普十分看轻。

他从书桌后起身，像道黑色的阴影缓慢踱到长桌的另外一头，莉娅察觉到从他眼里迸发出的如针刺一样的寒光，手中动作微顿又快速的落下，在操作上她完全是按照教授的指导来的，他没有理由为难自己。

“看来卡伦小姐空空如也的脑袋终于进化到能够允许你的手独立完成工作了。”斯内普刻意拖长着“独立”一词，低沉的声音犹如缓慢爬行的蛇缠上人的四肢。

见莉娅没有说话他裹紧手臂两侧的斗篷，像是藏在黑暗中的蝙蝠冷冷说道，“你今晚的表现完美的诠释了何为‘行尸走肉’，还是说你更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走廊里无所事事的闲逛，或者和某些…声名显赫的同学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社交？”

他的故作停顿，阴阳怪气都指向了他们白天的动向，果然在这所学校里除了寝室都毫无秘密可言，看来以后的行动都需注意了。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教授。”不愿和他在这个问题上掰扯的莉娅只想迅速结束这次对话，可谁曾想她如死水般的顺从反而激怒了这位教授。

在斯内普看来任何一个学生在此情况下不说会委屈的辩解，也会惊慌失措或者像那群愚蠢的格兰芬多一样狂妄的反驳，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喷洒毒液浇灭他们的情绪，扣分惩罚，让一切回到他最熟悉可控的轨道，而不是像她这样，无视敷衍，挑战他作为教授的权威！

飘荡的黑袍从桌子的对角快速移动她的面前，斯内普猛然逼近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黑影从莉娅的上方投下，连带着蜡烛的火焰也开始左右晃动，他的声音不同于刚才的丝滑深沉，而是变得更加轻滑刺骨，“注意？”

挑眉说出一字后他露出了讥讽的笑容，“看样子你终于找到了你的人生定位——一个没有灵魂的…药材处理工具。”

“Soul…”莉娅咀嚼着这个让她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内心城墙再一次土崩瓦解的词，她彻底停下了处理材料的动作，顶着斯内普嘲弄的视线抬头看他，她是生气可更气的是自己无法选择的命运。

在那一闪即过的恼怒后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低语几乎不受控制的滑出她的唇边，“我们（Vampires）本就是没有灵魂的。”

脱口而出的瞬间仿佛地窖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斯内普僵在原地，脸上惯有的讥讽与不耐烦荡然无存，他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能感受到教授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胸口与头脑聚集，这是人在高度紧张时固有的表现。

看到他这样莉娅开始后悔了，恐吓教授这种事情绝非她的本意，她也担心以后连请教他问题的机会也没有，于是莉娅忙退了半步和他保持距离，尽可能削弱这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在我家乡人死之后灵魂还能步入轮回，但对我们而言死了就是死了，就像石头一样随风消散。”莉娅向他苍白笑笑，“所以我们都应该珍惜在世上的每一天，我想表达的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