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单元门半敞着,灰蓝色的墙壁贴满了开锁广告与岁月侵蚀的痕迹,顺着仅容一人通过的楼道向上走去,虚掩的防盗门内清晰传来女子歇斯底里的哭诉与器皿碎裂的声音。
“女儿是我一个人的吗!天天说加班辛苦,当初产检也只来了一次,嘉嘉生病我只能请假,是我不想工作吗?你给我机会工作吗!嘉嘉现在大了你就当个人了,知道自己是个爸爸了是吧,把门打开!让十里八乡的人听听你到底怎么当爹的!”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男人再也忍受不住的将门摔上,接着屋内传来了桌椅倒地的声音,“过不下去就离,整天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谁会愿意跟你过!”
推拉撕扯间女人摔倒在地,一同落下的还有男人棕色的皮夹,从夹层里露出的半截相片赫然可见一个穿着旗袍保养得体的女人,她一把抢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脱力靠在沙发上。
女人红着眼仰头怨恨的看向男人,“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忘不掉她,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娶我!”
男人身体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僵直在原地,女人踉跄起身揪住他的衣领,“这些年我们母女过得什么日子,你安得了心吗!像你这种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在女儿面前当好好父亲,等嘉嘉今天回来我就让她看看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闭嘴!你自己又好的到哪里去!”反应过来的男人一把擒住女人的双肩狠狠甩了个耳光,“给老子戴了那么久绿帽我跟你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男人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在地上,照片里的女人抱着一个两岁的孩子与男人在商场里并肩走着,但照片里的男人并不是他。
女人面色如纸的瘫坐在地上,颤抖的手指在那张相片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凹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张了张嘴试图开口但抬头一看到男人的脸又被夺去全身气力,那是与他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人啊,这时间还不够看清一个人吗!
她瘫软的靠在椅边摇着头苦笑,比起心里的痛更恨自己的识人不清,恨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部交付给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男人见她神情不对仓惶跨过她的身体,夺门而出前冷冷留下一句,“别指望拿老子的钱给你养野种!”
随着门把手重新转动,楼道里的少女迈着发软的腿脚爬向更高的层楼,和每一个听到父母离婚的孩子一样,还在上高二的她心里本能的感到恐惧,少女抱紧双膝身体不断颤抖,她多想冲进房屋哭着求爸爸妈妈不要离婚,可得知的真相又让她说不出口。
青春期时爸爸妈妈不断地吵架冷战让她比同龄的孩子更加焦虑敏感,成绩一度从优秀的年级前十一落千丈到年级倒数,她害怕自己变成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即便这样的生活不断摧残着她的身心。
少女在水泥楼梯上坐了很久,直到楼上的阿婆倒垃圾才擦干眼泪把书包背起逃也似的离开,不是说孩子是爸爸妈妈之间的情感纽带吗?为什么她那么努力的学习都不能换回他们的陪伴。
可今日,她总算是明白了。
爸爸有了新的爱人,妈妈有了一个更需要照顾的孩子,他们各自早已有了新的家庭又哪里能分出多余的爱给一个本就不受期待的孩子呢。
但她还是愿意相信他们还是爱过她的,小时候骑在爸爸肩头挤开人群看表演,即使再忙碌也会分挤出时间带她看医生的妈妈,这些回忆都是真实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