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乌雄处理外貌问题,是一个大工程。
所以等李刀疤等人终于来到城主府时,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辰。
司一诺不急着进去。对他而言,城主府中的修士越多,反而越有利于他掩饰自己的气息。
所以李刀疤等人来时,他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城主府外的茶楼里,和柯珹一起从窗口看热闹。
城主府里灯火辉煌,将这一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而这还只是这场宴会的前期准备,真正的宴饮还没有开始。
城主府的管事正在后门处进行宴会前的最后一次“清点”——这时是城主府中下人最手忙脚乱的时候,也是很多普通魔修进献宝物换取好处的最后机会。
司一诺端坐茶榻,轻抿一口清茶,垂眼看着小巷里排成长队的黑袍人和笼罩着厚重黑布的车厢。
黑袍人依次将自己的宝物展示给管事看,如果这些宝物得到了管事的青眼,他们就能得到一个进去的机会。而若是没能得到管事的照料,就得抓紧时间跑路了。
毕竟,那些东西虽然管事看不上眼,那些躲在阴影里等着杀人夺宝的普通魔修可不会嫌弃。
管事自然不会光明正大把这些可疑分子放进去,所以他放人进去的理由一般是“府中刚好还缺少一个劈柴的”或是“你这食材少见,进门后左拐,放那个黑缸里就行”。但大家都知道,这些黑袍人进去后绝不会单纯干活。而管事这样说也只是为了在城主问起时有个借口去跟城主狡辩……不是,是给城主解释,理直气壮说自己只是想让大人的宴会更加尽善尽美——
虽然城主大多数时候也不会过问,如果出了问题管事大概率会被暴怒中的城主直接杀死,但万一呢。
这些黑袍人费尽心思混进城主府邸自然有自己的目的:除了像李刀疤等人那样,想进去搞个大事的,更多的还是想要进去偷鸡摸狗、浑水摸鱼一番——城主府用来招待宾客的盛宴佳酿蕴含丰富魔气,哪怕是装饰用的金花玉树,对混迹在底层的普通魔修来说,也是可望不可即的珍宝。更别说万一里面打起来,撞大运捡到那些魔修大能的一只胳膊或是一滴血,那对这些底层魔修而言,简直可以称得上天降横财。
这些黑袍魔修进去是想要博一个富贵,而管事不吝于放他们进去是因为管事清楚,对里面的大能来说,这些修为低微的魔修不过是路边的杂草,挥挥衣袖就能碾成灰飞。而为了得到更多好处,这些魔修往往会比普通侍从更加谦卑恭谨。
一群群魔修上前向管事献礼,大多数被直接丢开,少数魔修得以跨进那扇朱红大门,没有魔修大声喧哗。在缓慢的脚步声中,天色逐渐暗沉。
黑袍可以掩盖气息,魔修又都低头掩盖外貌,其他人可能很难从里面挑出某个确定的修士来,但对于拥有穿空龙睛的司一诺来说,想要从一堆黑色的萝卜里找出几根刷黑漆的白萝卜,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在柯珹还扒在窗边探头探脑想看看自家师弟的女装样子时,司一诺已经将视线准确投向了队伍最前端。
此时跟管事对话的是一个高瘦的身影,而在高瘦身影之后,就是一伙推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巨大牢车的黑袍人。
很快,高瘦黑影被管事放了进去。站在牢车前面的李刀疤上前一步,开始跟管事交涉。
撇到柯珹还在一旁盯着队伍中后半段的黑衣人一个个观察,司一诺轻点茶案,将柯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抬起眼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乌雄的位置。
柯珹点头感激,然后眼神发亮地从袖中掏出了留影珠,将视线投向了那个大黑笼子。
此时,管事正露出怀疑的神色,似乎和李刀疤发生了矛盾,于是李刀疤只能揭开了盖在囚车上的黑布。
掩盖气息的黑布被掀开,淡淡的灵气像绽放的花朵一样向周围逸散。
周围的黑袍人一下子骚动起来!
队伍中、阴影里,好几个黑袍人猛然跃起,然后转瞬间就被管事切割成无数肉块,噗噜噜洒落在地。
浓稠的黑血喷溅开来,腥臭味瞬间弥漫在小巷之中。
“好货,好货……”管事顾不上收回武器,两眼放光头也不回地将还在滴血的黑鞭别在腰后,就迫不及待上前细看起来。
管事的热情是计划顺利推进的标志,他的热情程度甚至超过了李刀疤等人的预料。但李刀疤却敏锐意识到情况不对,管事的反应太激烈了!
在荒血原,修真者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某种珍贵的“货物”。但“修真者”这种货物的珍贵少见,是对普通魔修来说的。
对于城主府管事而言,“修真者”虽然少见,却也称不上难得,不应该让他如此兴奋!
李刀疤不动声色地微微抬头,看向囚车,再次确定里面关着的不是什么修真界的绝色美人或天之骄子,而是确确实实只有两位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诱饵——
一人身材佝偻、满脸皱纹,颧骨突出到似乎能直接把人削成八瓣,一脸尖刻——这位是一位长驻荒血原的大能,擅长收敛气息和幻化,往常都是隐姓埋名在各地乱窜,此次是听说事情的严重性后,专门过来充当诱饵的。此时她正伪装成修为低微、灵气混乱、身体虚弱的老妪,看上去就是意外进入荒血原后艰难求生的倒霉蛋。
另一个则是身高八尺,肌肉膨胀,满脸横肉,怒目圆瞪的粗壮妇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乌雄。
摸着良心讲,乌雄这个形象,真的已经是柳怀拼尽毕生所学后的结果。但为了避免使用灵器修饰身形导致打草惊蛇,此刻保留了绝大部分原来外形的乌雄绝对称不上精致或是貌美。
厚重的粉底修饰了粗糙的肌肤,浓墨重彩的眼影腮红口脂虽然掩饰了乌雄粗犷的五官,但也让他看上去仿佛一口一个童男童女的邪修。
不论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应该是什么“品相良好”的修真者——尤其是乌雄,他的情况正好符合“女修”、“有修为”还“品貌不佳”,应该是最容易被送往大多数失踪女修所处位置的样子。
看着管事兴奋地绕着笼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李刀疤眼角抽搐。
囚车中的干瘦老妪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胳膊比管事大腿还粗的彪形“大娘”更是举止粗野上蹿下跳,他实在不知道管事这个“好”到底是夸谁。
李刀疤又将视线转向管事。管事还在沉醉,甚至将手伸进了囚车的缝隙。
虽然不应该,但李刀疤此时真的有几分好奇,到底是哪位道友得到了这位管事的青睐。
那双枯树手伸入囚车,然后往乌雄的胳膊上摸去——
李刀疤没忍住蠕动了两下嘴唇,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震撼憋在了嘴里。
他甚至看到管事将手伸进了乌雄的宽袖,在他那肌肉遒劲粗壮有力的胳膊摸了一把!
李刀疤和远处举着留影珠的柯珹瞪大了眼睛!
李刀疤胃部一阵翻涌,柯珹更是差点一头磕在窗沿上,还好一旁的司一诺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他伤上加伤的命运。
而囚车里的乌雄在感受到那诡异的触感后直接愣住,反应过来后更是怒气冲天!哪怕伪装后的修为只有金丹期,他也没忍住猛地出手抓住管事的胳膊,一个用力就要让管事尝尝断臂之痛!
但在他抓破管事的袖子后,却发现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管事将胳膊抽回去。
乌雄的眼睛猛地睁大。管事的胳膊看似枯瘦,握在手里时却像是滑不留手的黄鳝一样,他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而管事的胳膊被抽走后更是给乌雄留下一手黏糊糊的、带着诡异咸腥气味的淡黄色粘液。
乌雄举起手,在一旁老妪同情的目光下,狠狠在一旁囚车的棍子上刮蹭起来。
而一旁差点被折断胳膊的管事,收回胳膊后非但没有生气,眼睛反而更加闪亮,亮到像是嵌了两个小灯笼:“好好好,真是好货。”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为了符合魔修人设,李刀疤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既然管事大人都说了好,那咱们哥几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