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身往后看,并没有人,唯有不知何处吹来的风,让纱帘轻轻摆动。
这点轻微的响动,在夜半无人的偌大宫殿是有些瘆人的,但是多年来的皇家威仪,让她仍然从容不迫,只是微微侧过脸:“有胆子说话,却要装神弄鬼么?”
“看来您是不相信鬼神之说了。”那声音静了一瞬,道,“但却将这装神弄鬼之术使得炉火纯青呢,甚至将陛下都骗了去。”
“大胆!陛下明明是多日疲累,方没有上朝,你怎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她心里微微一凛,但是也知道那些事应当都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就算有心人注意到了也无用。
但是那个声音似乎觉得这呵斥有些滑稽,轻轻笑了一声,道:“既然陛下只是疲累,那您这一身是为何?”
她收回自己的视线,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要再等一天。想到这里,她又恢复那副从容:“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但——您是女子,且当今圣上至今并未立定皇储。”
她轻蔑地一笑,这种陈词滥调听多了,以至于现在一点气也生不起来了:“匹夫之见。前有赵匡胤黄袍加身,一统天下,后有武皇政启开元,治宏贞观。本宫之才足能安邦,登基有何不可?”
“是,君权更迭不可避免。但是您说的两位身处朝野混乱多年,君主昏聩无能后继无人的情况下,在下想当今圣上还没有到这个境地吧。”
“是么?”她凉凉道。
“若是你口中的这位圣上,曾设计杀害肱骨之臣,重口腹之欲,沉溺后宫,奢靡度日,还对言官大加鞭笞呢?这样的昏君不该有人取而代之么?”
那个声音似乎思索了一会,才道:“是,若是陛下是这样的人,或许上天真的会另择贤主。”
这显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但是她听了却很高兴。
但是那人又说了下去——
“可若这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的呢?”
“有人想要陛下变成一个重欲、滥杀、严酷的皇帝呢?”
她突然朗声而笑,甚至不可遏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人的天性还能更改么?”
“可以。”
“您不是就这样杀害了霍老将军、谢行舟、还有许兴大人么?”
“!”她不觉倒抽了一口气,“你是谁!”
“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您不必在意。”那个人用了一种很轻柔的口吻,像是要安慰她似的,但紧接着却立刻像一把针准确地刺入要害,“我想您杀死霍老将军是为了动摇军心,好削弱霍家的势力,适时安插自己的人进去。霍家一向是坚定的立长一派,这样一来大皇子势必会收敛一阵子。而谢行舟虽然是庆云公主的驸马,但是他私下却是三皇子的军师。”
“——可许兴大人呢,他并无党派,也从未涉及皇储之争。他为什么非死不可?”
她当然可以不回答,但是却鬼使神差地说:“因为他的运气不好。”
”我想也是。他大概是在那天宫中夜宴见到了什么,或许……就是某个人在霍将军或是谢驸马的酒水饮食中动了些手脚的时候。”
虽不中亦不远矣。但是这个人怎么会知道,难道此人当日也在那场宴席中?她心下狐疑,脑中不由闪过那日的情景。
本来杀死这两个人就已经很麻烦了,那个许兴居然酒醉后,走错了房间,恰好闯入了谢行舟休息的屋子,也看到了那人下针的过程。虽然之后她出面说,因为谢行舟不胜酒力,正请御医针疗,打发了许兴。但是若他之后想起了什么……留着此人还是太冒险了。
现在这殿中的人也必定非死不可了。她轻轻搓了搓左手的大鱼际,每逢要杀人时,她都觉得此处有些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