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帝心道,既然这容器的纹路暗合二十八宿,又可盛水而不漏,这恐怕就是他所说的净水了。
果然李秋明接着将那器皿倾斜,水便流到了盒子表面,但是时间很短,接着他便很快取出了一块锦帕仔仔细细擦去了那些水渍。
接着他的手不知怎么动作,那盒子居然就地燃烧了起来。
永熙帝的心立刻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虽然听过了李秋明的保证,若是盒子有损伤,他可以让此人立刻人头落地,而盒子里的东西消失了或许也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看到盒子被熊熊烈火包围,他还是隐隐又些害怕。
索性那火终于是熄灭了,李秋明将一块布盖在大火上,接着掀开布,那盒子居然真的完好无损,甚至一点焦痕都没有。
“李大人果然是高人啊!”兰嫔由心而发,忍不住将那盒子拿在手里来回摸了摸,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深夜,永熙帝独坐太极殿。
他今夜没有留宿在幽兰宫,而是独自回到了太极殿。
他看着眼前的盒子,久久没有动作,仿佛已经元神出窍。
崔西像个沉默的影子,站在他的主子身后,如同以往的每一天。他知道自己对主子而言最好的好处,就是这种时候,他在,但是又似乎不在。
永熙帝想,若说是鬼神为真,阴阳为真,黄泉地府为真,那么这世界上最该被投下地狱的大概是皇帝。匹夫一怒,最多血溅三尺。但是天子一怒,便是伏尸百万。甚至有的时候,天子都不必一怒,只是一个念头,这世上便多了数以万计的幽魂。
这么想想,他大约还不算太罪孽深重。因为,曾经,他的一个念头,轻轻在脑中转了转后,死了一个人。
这人是他的兄弟。不过,不是亲生的。
大约是因为这盒子已经被李秋明净化过了,永熙帝终于觉得它不再厚重,也不再血腥,慢慢打开了盒盖。
说实话,里头的东西,其实也并不怕水火。
里头装着的是一枚印章。
刻着两个字——义怀。
其实说起来,义怀算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最听他话的,他曾经最喜欢的,信任的弟弟。但是他没办法。那时候满朝文武夸的都是惠国公,而他却仍然不知韬光养晦,还要跟他要兵,要去攻打那些蠢蠢欲动的番邦之族。说的好听的,是为了扩大本朝的领土,但是他知道,魏铭享受着这种统领着千军万马征伐的刺激,也享受着这份至高无上的峥嵘功勋。功高盖主就是如此,如果他不死,那他的江山怎么坐的稳固?所以他不得已,只能将他派去了最危险的一线峡,却在关键时刻让他的副将撤走了援兵。
果然,魏铭英年早逝。
但是很奇怪,在他的心里,他似乎又变回了义怀,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着哥哥的少年,而不是那个穿着铠甲的威武而强势的男人。于是他也感念起了他的好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义怀的家眷照顾有加,对魏澜也十分赏识,他是个争气的孩子,很喜欢读书,还写的一手好字,是个风雅的文人。
想到这里,他轻轻说了一句:“义怀,你的儿子要比你让人安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