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大差不差,此蛊出自楚家一事,尚无实证,客栈之中亦未见楚氏族人踪迹。估计同楚家没多大干系,只是陆缨巧昨日蛊发,又恰巧昨日来这闹了一遭。”
“作忤验尸说那些护卫死前喝了酒,是醉梦中被人一刀穿心的。应是弯刀所伤丧命,这般一来,便更与楚家无涉了。”
“既如此,为何还不散去?众人在此静坐,是等什么?”
林成霜瞥了眼殿上面色肃穆的岳龄,继续道:“差了楚家家主一方印。既不是楚家之过,二者也该在官差手里签上一份无责契书。一则,官府衙门那边好交差;二则,日后若旧事重提,有这份文书在,也免得再生枝节。”
“楚夭不在府内?”
“说是去庄子上收租了,得去好些日子。已派人将印信送来,眼下大伙都在等着。”
随玉咂舌,这出去的时机还真是凑巧。
“谢悬舟怎么想?”他问。
林成霜微微摇头,道:“他遇事先疑三分,自是不信的,你怎么看?”
“总觉得他不怀好意。”随玉略一思索,又抬眼看了看元翊,元翊似在走神,目光不知凝在何处,看也不看他。
“我倒觉着他不坏,只是为人自傲、行事不羁了些,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若真想害人,昨日便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地同陆缨争执。”林成霜语气松散。
陆缨猛地一拍桌子,茶盏“当啷”翻倒,碧色茶汤混着碎瓷溅在地毯上,洇出深色水痕。他按在桌沿的指节泛白,声音里裹着怒气:“他好大的架子,我们叫我们这一众人在此等他。”
“护法大人确是有要事……”
“我看他是刻意刁难。”
红衣侍从恭敬拱手,“委实是庄子离得远,车马不及,并非故意怠慢,众位稍安勿躁,翠鹂再给各位大人上一壶好茶。”
说话间,碧衣女子捧着茶壶上殿来。
随玉随意寻了张空桌子坐下,示意元翊过来坐,元翊没理,待了一会儿往林成霜桌前走去。
林成霜往嘴里扔了颗油果子,目光自二人身上来回扫过,心知这只怕又是起了分歧。
一面吃果子,一面朝随玉招手,“阿玉,过来坐,这糖油果子不错,来尝尝。”
随玉应了声,慢慢走过来,那果子正在元翊手边,油亮的糖霜裹在酥壳上,甜腻腻的香气叫人胃口大开,随玉伸手便抓了一大把。
元翊眉心一跳,“炸物少食。”
随玉停在空中的手一顿,收也不是,拿也不是,只好愣愣坐下。
元翊拿了只空瓷盘,按上随玉手腕,冷然道:“正经饭不多吃些,这些小玩意儿倒上心,手松开。”
元翊带着凉意的指尖沿着随玉手腕上滑,随玉闷闷地“嗯”了声,糖果子哗啦啦地落入盘中。
“你是三岁稚子?还是未开智的死灵拙妖?不知用筷用勺,用手便抓上?”
“我……”随玉想辩驳,仰头对上元翊略带不满的眼神,顿时哑了声。
元翊从怀中拿出块帕子,沾了些白水,沿着随玉指缝一点点擦拭起来。
林成霜又往嘴里扔了颗,朝随玉挤挤眼,“元翊兄弟,要我说你也管得太紧了些。这话听着像倒像父训子了。“
“你几时有随玉这么大的儿子?”
陆缨见他们眉来眼去,疑心是背着他编排什么,也走了过来,一来便听到这句,疑惑道:“什么父什么子?你们原不是兄弟?”
随玉:“……”
林成霜见状哈哈大笑,引得一旁的谢悬舟砸来一计白眼。
陆缨皱眉看着给人擦手的元翊,越发奇怪,“真是父子?”
见元翊不理,又去问随玉,“他真是你爹?瞧着不像,莫非是后爹?”
“当然不是。”林成霜答道。
“我就说呢,哪有这般年轻就给人当后爹的。”说着陆缨拖了把椅子过来,“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兄弟。”随玉说。
”可你们长得并不相像。莫非是一个随娘,一个随爹?”
随玉摇头,他也不知该如何同旁人说他与元翊的关系。思来想去,还是兄弟恰当些。
“就是兄弟。”
“哈,我看是契弟吧。”
元翊猛然抬头。
林成霜歪头靠在竹椅上,“陆公子也是性情中人!”说完朝立在不远处的谢悬舟招了招手,“师兄,我看这护法大人的印一时送不回来,你也别站着了,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