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留下么?
这般不清不楚地留下,再同随玉糊涂过下去?
日后真见着他那狠心夫君了又该如何呢?
难不成到那时还能这般装糊涂地糊弄过去。
他总是要去见他的。
……
可话又说回来,世间沧海桑田,风云变幻。
保不齐他那夫君早就不在世上了。
随玉早前不过一介孤魂,病病恹恹三百年,连寻常障眼法都施不利落,说不准他那夫君都是他瞎想出来的。
眼下才修好些,纵是真有其人,他那魂体,孤行于世间,只怕也撑不到见他。
自己还同他结着什么咒术,若是随玉殒命,自己也是活不成的。
眼下正好顺路,何不同去。
一来打着长泽名头,可省去不少麻烦,二来……也能照看一二,不至随玉乱来牵连到他。
这般一想,阿矜这小童倒也没说错。
早前自己一听随玉要去见他那夫君,便蹿起一股无名火,见他那般坚决,更是火大。
眼下一想,当是自己智昏,一时没绕过来。
师傅有言:他人因果,切莫涉足。
他不过是见随玉病弱,自己又同他做了几夜夫妻,心生怜悯罢了。
随玉见不见他夫君,又与他何干。待解了这因缘咒,自当来去自如,眼下同道又何妨。
念及此,元翊正了正神色,走到随玉身前,“我同你……你们一起。”
“嗯……”随玉道,眨巴着的眼睛多了几分神采。
阿矜听完终于松了口气,又想起方才输掉一个金饼,气不打一处来。
叫嚷:“诶呀,主人你这才出去一小会儿,好好的吉光羽怎么沾染酒气了,可是碰上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随玉低头一看,“……不慎泼上的。”
“主人,这酒气可不好除,若不好好清洗,只怕消不掉的。”
元翊伸手接过随玉手中还带着体温的衣服,转身下楼。
“得用上好的羊脂皂角好好搓搓,也别太用力,别给搓坏了。”阿矜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
林成霜买了一大筐果子回来,许是一路被烦,他身侧的谢悬舟搁下果筐便回了房间。
他随手抓了些给随玉送来。
“阿玉,方才的李子你尝了没,这还有很多,吃些消消食。”林成霜将果篮递给阿矜,阿矜惊呼一声,拿起一颗就往嘴里送。
随玉捧着一枚菱花镜探出头,见是林成霜,胡乱应付了句:“还行,你们自己吃吧。”
林成霜耸了耸肩,走到他跟前。
只见那镜面上蒙着一层淡色真气,镜中一条暗自大蟒于山谷中潜行。
随玉头也不抬地问:“这便是翠兰蟒?”
“是,”林成霜点头,“你看它耳侧有两道尖刃,刃上有细密尖刺,都是剧毒之物,早前不知多少修士折在上头。”
“这蟒行得这般快,应当是腹中饥饿,要去寻人吃,正是凶性大发之时。若是换作寻常修士,定不选这时候去收它。”
此时镜中大蟒霍然腾起身来,身前一道黑影比它还快,飞速在它身前蹿过。
林成霜笑了笑,大口咬着李果,“当然,元翊兄弟身法过人,自是无须看时机。”
正说着,元翊捧着半干的吉光羽进来。
他走到窗前支起从小二那要来的木架,将吉光羽挂至窗前,手上腾起热气。
看见随玉手中之物后,不禁拧眉,黑玉匕本是神铁凶器,什么时候成了他掌见的梳妆玩意儿了。
走近看见清镜中场景后,不由得一愣,黑玉匕须用主人之血驱使,随玉竟也使得动这煞器。
分明他手上也无伤口。
莫不是他们腕上这咒交错复杂,叫连黑玉匕也分不清主人是谁了。
随玉低头看着镜中他收那蟒妖的场景,林成霜在旁边指指点点,二人津津有味地看着,见他走近,头也没抬。
黑玉匕似是感受到他气息,形状几番不稳,几欲要化作利刃回到他袖下,随玉见状用力握了握,复又稳定下去,画中场景继续扭转。
元翊叹了口气,没强行召回。
阿矜吃完了果,走过来想要摸一摸他刚洗完的吉光羽,还没上手便被他拦住了。
阿矜不满哼了声,不满道:“我总该看看你洗得干不干净。”
元翊嫌弃地扫了一眼,将人推得远些。
朝随玉道:“待这衣服干了,你再换上。”
“不换了,就穿这件。”
“到底是去见人,收拾利落些。”元翊走近,施了个法,将他手中的菱花镜“噌”地一声立在桌上,镜中画面消失,倒影出随玉疑惑的面容来。
早上见的时候,心里横着一口气,没细看随玉穿着打扮,头发束得同长泽弟子一般,看着古怪。
于是便借着换衣的由头给他拆了,元翊勾起他一缕发丝,从袖内摸出捆妖索,作势要给他束发。
林成霜不由得好笑,方才还剑拔弩张地要斗法,眼下便温柔小意地梳头绾发起来。
元翊手上动作不停,“林公子不若先回去收拾。”
“是是。”林成霜朝他笑了笑,大摇大摆地出门去。
走回客房时,被谢悬舟横剑拦住去处。
“师兄。”林成霜唤道。
谢悬舟冷呵一声,“这里无旁人,收起你的假惺惺。”说着,扔出一个被拦腰斩断的偶人。
“这东西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