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玉点点头。
元翊又道:“方才结的……是何咒术?”
“是……”随玉皱眉,“不记得了。”
元翊刚想说再画一遍,却又怕这咒须得见血才奏效,眼下才包扎妥当,还是别再折腾,也不急这一时。
反正中咒后也没有不适之处,兴许是同寻龙阵一般的寻人术法。
“你当真……不走?”随玉偷偷看了他一眼,语气小心斟酌。
“我不像你,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既答应了,便不会食言。”
“你放心,魂珠我一定给你。”随玉笃定道。
元翊当即想起魂珠这一遭,立马板起脸来,“你同我说实话,你那魂珠,是如何碎的。”
“我……不记得……”
“碎魂之痛并非常人能忍,这般刻骨挖髓还能忘记?”见随玉面色黯淡,元翊又问,“可是给了什么人?”
“好像……是给了……”
“是谁?”
“是个……很重要的人。”随玉陷入沉思,苍白的脸上一缕碎发随风飘起,几滴未干涸的血珠落在下巴上。
元翊一滞,那先前唤的那声夫君,想来并非呓语,是确有其人了。
“记不清……”随玉面上哀伤渐起,雾气再度涌上眼眸,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似是在悲汤苦海中浸了一遭,半分生气也无,只蔫蔫地颓坐在地。
元翊不忍再逼问,探了探随玉额头,触手炙热,竟是又发起热来。
“先回去可好?”
“我的灵器。”
立在一旁的林成霜立马有眼力见儿地凑上来,“我给你送上门,定选个最好看……”
“要最厉害的。”
“好。”林成霜一口应下。
元翊本不在意那灵器,可一想到随玉费了那么大功夫才得来,也不好说什么,给了林成霜一纸符咒,“山脚下一处寻常屋宅。”
林成霜会意,点头道:“明日。”
“那便不叨扰。”元翊冲一旁的青袍道人道。
青袍道人满脸可惜,朝他们挥挥手。
灰袍道人不知何时也飞下阶来,盯着地上慢慢褪色的凰血沉思良久,“上古血种,怎么出现在他身上……”
……
元翊抱着怀中陷入梦乡的随玉,往山下走,周身血腥味还未散尽。
林中时不时闪着些灵瞳,似有灵兽寻味而来,虎视眈眈地跟了一路,却无一刚靠近。
不为其他,全因元翊周身煞气太盛,一路上生了灵智的草木都纷纷避让,连原本密枝掩映的崎岖山路都开阔了些。
方才情势太紧迫,元翊一颗心全拴在怀里这人身上,只怕他一个不顺意便要发癔症,做出些骇人之举。
现在随玉睡着了,倒有空儿慢慢思量起来。
先前完全不知随玉身份来历,眼下似是有了些眉目。
魂珠三百年一结,听阿矜与随玉之间的交谈,大致可知他们在地府也住了两百余年。
是随玉失了魂珠才搬去地府的,那随玉同他口中的“夫君”相识,便是这三百年间的事。
失了魂珠,虽是病病殃殃,却没灰飞烟灭,可见随玉生前定是天赋异禀。
方才探他灵脉,只丹田空空,灵脉筋络全然完整,这魂珠定不是爆体而出的。
能不伤原身而取走他人魂珠,须得有登峰造极的修为,元翊修炼这般久,不曾见过此等修为之人。
真有那般能耐,也不会非要一颗魂珠。
那便只有可能是自己动手的。
又见方才随玉全然不顾自己死活,兴许真是他自己剖给人家的。
他那“夫君”真是好命,竟得随玉如此真心相待。
想到这,元翊更是心口堵得难受,忍不住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大约是还伤着,随玉梦中也蹙着眉,睫羽上还带着雾气,总睡不安稳。
手用力攥着元翊衣领,伤处似有血渗出,暗色晕开慢慢扩大。
这几日,不是误食毒物,便是受伤,同自己亲近的果真没有不被牵连的。
也不知方才答应同他一起,是不是在害他。
……
朱楼跟随二人坐落于山脚下,化成一座二层竹楼隐于一片玉叶林中。
元翊走到时,阿矜正抱膝坐在门前,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咬秤兽。
远远的见元翊抱着人走来,阿矜像是见怪不怪,竟没起身相迎。
待走近了,元翊身上的煞气掩住血气,一时间也没叫他们觉察。
阿矜只道是又出去玩累了,抱着回来休息,说了句“药在鼎中”,便继续埋头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