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矜不以为意的神情裂开,“蹭”地一声飞上楼,却没能进门去,一道强劲的灵力将随玉隔绝在屋内。
隔着淡青的屏障,随玉坐起身,双手抱在太阳穴上,胸口隐隐透出月白的光,发绳掉落,如瀑的长发遮住了脸,整个人僵住一般,一动也不动。
“主人!”阿矜喊了一声,随玉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阿矜欲施法破阵,还未靠近就被震开,在溢出来半分灵气里,阿矜察觉了随玉的气息。
这屏障所耗的灵力,断不是如今的随玉施得出的,是谁给他借了法力?
“闪开。”元翊轻推了一把阿矜的肩,反手搭弓射出一箭,箭上金光一闪,挡在门口的灵屏应声碎裂。
屋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在阿矜恍神的瞬间,元翊大步跑至床边,那把曜日弓孤零零地被落在门外,弦上还带着热气。
随玉面色凄然,眼中半分魂气也没有,俨然还在梦中。
方才那凄厉的叫声,听得元翊方寸大乱,眼下胡乱施了个安神咒。
血气这般浓,是伤了哪里,他顺着衣物往下,探寻一番没发现伤处,稍稍回了神。
“不对劲,不对劲,喝过固魂汤应当不会再噩梦缠身才对。”阿矜伸手去寻随玉的脉,好在脉息还稳。
随玉吃的鬼面山参是生食,并未炼化,既只吃了一点,应是睡一觉便好,又怎会如眼下这般失魂模样。
“那妖兽呢。”元翊咬牙道,门口的曜日弓顿时化作一条灵锁,冲下楼将那正准备逃跑的咬秤兽捆了上来。
咬秤兽心知逃跑的良机已逝,看着元翊阴沉的脸,低声道:“大侠……”
“主人怎么会这样?”阿矜问。
咬秤兽偷瞄了眼随玉的模样,心下大叹不好,小心翼翼道:“小公子这是……这是入魇了。”
“你给他的鬼面参不对?”
“不不不,俺挑的可是那有篓里品相最好的。朵大杆粗精气足,不是俺自夸,俺寻鬼面参的本事,方圆几十……”
“废话少说!”
“是……是这小公子执念太深才入了魇,可不关我的事,大侠明鉴呐……”咬秤兽悻悻地看向元翊。
这没轻没重的小童看起来比这煞星还危险。心下哀嚎: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竟遇上他们。
“入魇何解?”
“这这……小的见识少,不……不知何解魇术……”
“不过好在吃得不多,兴许等那口鬼面山参克化完,小公子就能醒了……”
“你是说,只能任由主人在魇中受尽折磨,什么也做不了?”
咬秤兽缩着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对不对,定还有别的法子。丹药,对还有丹药。”
“你给我过来,与你那什么参相克的药材是什么……”阿矜一把抱起咬秤兽,急急地往跑下楼跑。
屋内又只剩元翊和随玉二人,待阿矜脚步渐远,元翊召来黑玉匕,在自己指腹划过一道口子,快速蹭上随玉唇瓣。
老天虽给了他天咒的命格,却给了他一副赤阳肉身。
血虽无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但驱鬼镇煞还是不在话下的。
不知对驱魇有没有用,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血触上随玉皮肤散出一缕白烟,随玉原本淡色的唇珠被血润得鲜红,平添了几分妖冶,加之随玉此时凄然的神情,倒真有几分话本子里活挖人心的艳鬼模样。
元翊半跪在床边,静静凝视着他。
同自己出去时还是好生生的一个人,眼下却这般不死不活的,叫人心里不是滋味,本来打算立马就走,见随玉这模样却是放心不下。
若真走了,也不知他醒后会不会耍小性儿。
想着便无意识地抚上了随玉脸颊,小脸清瘦惨白,一丝余肉都没有,托在掌心竟有些硌人。
这几百年,想来也是没过上什么好日子的。
也不知方才梦到什么了,这么大反应。
他那心坎上的夫君,既得了他的魂珠,纵是无意于他,也不该放着他自伤自灭。
想来也是个心狠之人,随玉到底同他有何渊源。而在随玉心里,自己又是何位置。
这一串疑惑横在元翊肚子里,可见随玉眼下这模样,便只余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几百岁的魂了,还馋嘴猫儿似的,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也怪自己,不该哄他喝那苦茶汤,也不该把他撇下去取竹篓,日后若再出去,定要寸步不离地看着才放心。
也不知自己同他还有几个日后。
出神间,元翊指尖传来一阵湿润,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顺着指缝划过。
“随玉。”元翊轻唤了声。
随玉身子颤了颤,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微微仰头对上元翊的眼。
他眼中白雾还未散尽,如懵懂小兽一般歪头打量着元翊,“好像……”
“什么?”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