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迟疑了一下，“只是经过七日祭的人，总会有些……变化。有的人会变得特别怕冷，有的人记性变差，也有的人……就像王老栓家那个傻儿媳一样，懵懵懂懂的，说不上来是福是祸。”

楚弦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用纸人作为替身，通过七日滴血、供奉的方式，将自己的“命格”暂时或部分转移到纸人上，再将其献给占据古井的凶煞“井大夫”，以此满足其“需求”，换取村子一年的平安。听起来像是一种古老而邪异的巫傩替身术，结合了扎纸技艺和血祭仪式。

“所以，”楚弦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年被井大夫‘看中’的，就是王老栓。”

沈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无奈的神情：“是他。他命里带煞，又……唉，总之是被选上了。七日祭就在月初，是他自己扎的纸人，自己投的井。”

“按理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可谁想到……”

楚弦沉默了片刻，按照沈虹的说法，王老栓已经完成了“七日祭”，将“命格”通过纸人献祭给了“井大夫”，理论上应该安全了。

“可王老栓死了。”楚弦指出这个矛盾，目光锐利地看着沈虹，“沈姨，您说七日祭能骗过井大夫，保人平安。那王老栓这又是怎么回事？是祭祀失败了？还是……井大夫不满意？”

沈虹的脸色立即白了白，她避开楚弦的视线，看向门外的天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低声道：“七日祭也不是次次都灵验的，纸老爷的法子……有时候能成，有时候得看命。但、但今年祭祀已经办过了，井大夫收了孝敬，按理说……应该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她认为祭祀已经完成，井大夫今年应该不会再“害人”，王老栓的死可能就是个意外。

【七日祭！】

【所以王老栓是完成了仪式还是没有完成？完成了的话为什么会死？没有完成的话为什么现在才死？】

【‘井大夫’……这名字好正常，但在副本里听着就邪性。用纸人替命，这法子真能骗过诡异？】

【大佬套话技术一流啊，信息量爆炸！】

【所以主线任务该不会是要玩家当中谁去当这个祭品吧？！】

楚弦心念电转，系统任务是“调查村民王老栓死亡并纸化的真相”，现在他知道了七日祭的存在，知道了井大夫和用纸人替命的仪式，也知道了王老栓就是今年的祭品。

但王老栓却在完成祭祀后，依然离奇死亡并纸化。

他需要验证的还有很多，高悬明那边跟着噤姑处理王老栓的“尸身”，或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而这纸扎铺内部，恐怕也藏着更多秘密，绝不止沈虹透露的这些。

“多谢沈老板告知。”楚弦微微颔首，“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要多仰仗您提醒。”

沈虹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摆手：“哎呀，你们是走秽人，肯定和噤姑一样有本事，说不定、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

她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依旧带着深深的忧虑和怀疑。

楚弦和她打过招呼后，转身走向通往后院的门帘，他需要看看高悬明他们昨晚休息的地方，也需要仔细检查一下这间纸扎铺。

沈虹熬煮浆糊的炭炉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和米香，但楚弦的心却一点点沉静了下去，如同浸入了古井深处冰冷的水中。

楚弦不再理会身后沈虹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抬手掀开了隔开前后院的那道灰扑扑的布帘。

帘子很厚，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后院的景象映入眼帘，比前厅更加狭窄，也更显杂乱。

天井很小，青石板缝隙里生着湿滑的青苔，角落里堆着劈好的细竹篾和成卷的素白纸张，用油布半盖着，边缘已经有些泛黄。

几口半人高的粗陶缸靠墙放着，缸口盖着木板，不知里面存放着什么，空气中除了纸张和浆糊的味道，还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类似香灰的气息。

他目光扫过那些寻常的扎纸材料，没有过多停留，却没有直接走向正屋。

他的视线落在通铺对面另一扇紧闭的木门上，那门比普通的房门略窄，门板老旧，颜色也比周围的墙壁深一些。

应该就是高悬明提到的，沈老板的丈夫——那位鸣泉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用的小书房。

楚弦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向内打开了。

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靠墙立着的旧书架。

书桌上空空荡荡，书架倒是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些泛黄的线装书和手抄本，书脊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楚弦没有去碰那些《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蒙学读物，也没有理会几本县志野史。

他的目光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堆着几本明显更为古旧、书页都卷了边的册子。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书脊，一一辨认。

《葬经拾遗》、《阴宅风水浅注》、《山野精怪录》……大多是些民间流传的玄怪志异、风水堪舆杂书。

楚弦快速翻阅了几本，内容驳杂浅显，对他了解副本规则帮助不大。

直到他抽出最里面那本以深蓝色粗布包裹书脊的册子，封皮上写着《九域戾墟志（节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