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死寂无声,只有易枝痛苦的喘息和安逸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小兽般的呜咽。
高悬明的胸腔被悲愤与杀意填满,他死死盯着李义乾的尸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那具尸体再次碾碎。
楚声停站在原地,指间的鲛人泪幽光流转,左眼深处的彼岸花诡印缓缓敛去猩红,只余下冰冷的余烬。
他那雷霆一击的余威,冻结了旅社内所有的空气。
“咳……咳咳……”被易枝死死护在身后、一直昏迷不醒的章问哲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微微抽搐了起来。
这微弱的动静,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易枝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艰难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章……章问哲?”
余蔓蔓也像是被这咳嗽声惊醒,她一直低着头,蜷缩在易枝身后的阴影里,肩膀微微发抖,显得格外无助和恐惧。
此刻,她仿佛被章问哲的咳嗽声刺激到,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总是带着怯懦和担忧的、属于普通大学生的脸上,此刻却交织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
有挣扎,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而冰冷的决绝!
“不……不要醒……”她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眼神却死死锁定在因咳嗽而微微侧过身体的章问哲心脏位置。
就在章问哲咳得最剧烈,连身体都微微前倾,将脆弱的胸膛完全暴露的时候。
余蔓蔓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只见她一直隐藏在袖口中的右手猛地探出。
手中紧握的,赫然是一把骨质匕首!
通体漆黑,造型诡异,如同某种昆虫锋利的口器,匕首的尖端还闪烁着淬毒般的幽芒。
“为了进化!为了新世界!残次品必须清除!”
伴随着一声疯狂的尖叫,余蔓蔓如同扑向猎物的毒蛇,手臂化作一道残影。
那淬毒的骨匕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狠辣决绝地贯穿了章问哲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骨骼,直刺心脏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
“呃——!”
章问哲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的咳嗽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透体而出的、滴落着粘稠鲜血的漆黑匕首尖刃。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物,并且迅速扩大。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茫然、痛苦和生命急速流逝的空洞。
“余……蔓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气若游丝的音节,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卧槽!!!余蔓蔓!!!】
【她也是破茧会的?!双面人?!】
【章问哲小哥——心脏都被贯穿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
“不——”易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顾自身致命的伤势,猛地扑向倒下的章问哲。
而高悬明,在余蔓蔓暴起的那一瞬间,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不是因为章问哲遇袭,而是因为,就在章问哲心脏被贯穿的刹那。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无法抗拒的剧烈绞痛,伴随着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冷空虚感,如同万丈海啸般瞬间席卷了高悬明的全身!
【同根生】!
那个将他与章问哲性命相连的能力,在这一刻,被死亡触发了!
“噗——”
高悬明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喉头一甜,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胸口传来的剧痛如同心脏被生生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生命飞速离去的冰冷感。
他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看到章问哲那倒在血泊中迅速失去生机的身体,以及自己指缝间不断滴落的、温热的鲜血。
完了……
章问哲死了……那他也……
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天乙队长——!】
【糟糕,同根生反噬!他也要死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楚大佬!水杯哥!救命啊——】
高悬明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和冰冷吞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无法形容的、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如同亿万座冰封的雪山同时崩塌,时间仿佛也停下了脚步。
空气停止了流动,飘散的血腥味被冻结在空中,易枝扑向章问哲的动作僵在半空,余蔓蔓脸上疯狂扭曲的表情如同石刻般凝固,连安逸惊恐的呜咽声都被彻底掐灭!
整个旅社,不,仿佛整个副本的空间,都被那一股至高无上、漠视一切存在的冰冷意志所笼罩!
楚声停站在大厅中央。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左眼瞳孔深处,那妖异的彼岸花状诡印不再是简单的血色图腾,而是如同活物一般旋转、盛放,散发出令万物臣服、令生灵颤栗的死亡法则气息!
他微微仰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穿透了旅社的屋顶,穿透了副本的壁垒,最后投向某个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颁死者·维斯珀】。”
“我呼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