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浓雾如同粘稠的尸布,死死缠绕着定风大桥的残骸,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杜庆鸿与夏贝那对相拥的亡魂,在诉说完跨越百年的守护与牺牲后,已彻底化作点点幽蓝与灰白的光尘,如同燃烧殆尽的星辰,无声地消散在翻涌的灰雾之中。
只留下那沉重如山的真相,和桥下深渊中血珊瑚本体那令人心悸的、饱含恶意的蠢动。
楚声停指尖的那枚鲛人泪戒指,光芒虽然依旧急促闪烁,指向桥心深处,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高悬明收回望向亡魂消散处的目光,胸中激荡的悲愤与敬意尚未平息,但作为执行官的冷静已重新占据主导。
他看向楚声停,眉头紧锁,声音因内伤和情绪而嘶哑。
“桥心深处……血珊瑚的本体必然盘踞在那里。但杜先生和夏女士用百年残魂也只能压制它……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微微喘息了一下,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贸然深入,胜算渺茫,甚至可能正中它下怀。”
楚声停沉默着,目光穿透浓雾,锁定桥心深处那片翻滚着最浓郁污秽血光的区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吞噬了杜庆鸿最后爆发的魂力后,那深渊下的怪物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恶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声音冷硬如铁:“撤。”
这个决定并非退缩,而是基于冷酷现实的判断。
杜庆鸿夫妻的牺牲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但绝不是让他们此刻去送死的理由。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转身,沿着来路向桥头撤退。
每一步都踩在粘腻冰冷的血珊瑚上,浓雾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延缓他们的脚步。
桥下深渊中,传来血珊瑚本体不甘的、充满怨毒的无声嘶鸣,仿佛无数亡魂在深渊中哭嚎。
但两人步伐坚定,速度极快。楚声停左眼的彼岸花诡印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驱散着试图缠绕上来的污秽雾气。
终于,破旧吉普车的轮廓在浓雾边缘显现。
两人拉开车门,迅速上车。
引擎发出疲惫的咆哮,吉普车猛地倒车,轮胎碾过泥泞,迅速驶离了这座如同地狱入口的巨桥。
随着距离拉远,浓雾和那刺骨的恶意逐渐被抛在身后,但两人心中的沉重感并未减轻分毫。
高悬明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杜庆鸿夫妻最后的意念,以及那深渊下蠢动的巨大威胁。
楚声停则闭目靠在椅背上,看似在恢复,但紧绷的下颌线却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那间望潮旅社,虽然称不上绝对安全,但也是他们暂时的堡垒,是他们必须回去确认后方安危的据点。
吉普车在死寂的小镇街道上疾驰,轮胎溅起浑浊的水花。
窗外的房屋依旧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紧闭的门窗后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
当望潮旅社那熟悉的、布满水痕的破旧大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高悬明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
安静得……死寂。
连雨声都彻底消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高悬明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吉普车在旅社门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急转弯,堪堪停住。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空气中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们的脸上。
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旅社大厅的玻璃门碎裂了一地,如同野兽撕开的伤口。
门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粉碎,墙壁上溅满了大片大片尚未干涸的、暗红发黑的血迹!
而在那片血污狼藉的地板中央,罗佩莹以一个扭曲而决绝的姿势扑倒在地。
她的后背,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一个狰狞的豁口,深可见骨,鲜血染透了她淡色的衣裙,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而在她身下,被死死护住的,是蜷缩成一团、正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安逸!
小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染血,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茫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连哭都忘记了。
直播间弹幕静默了一瞬,随后彻底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罗妹妹——】
【安逸呢!小安逸还活着吗?!】
【操你妈的谁干的?!谁干的啊——!!!】
在罗佩莹尸体不远处,顾荣诚仰面倒在一堆翻倒的桌椅碎片中,喉咙被利器彻底割开,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裂口,眼睛瞪得滚圆,凝固着死前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抬棺匠也死了?!】
【这不对吧!我记得他实力不弱的啊!】
【卧槽!内鬼!绝对是内鬼!】
而在大厅角落,通往库房的窄门处,易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灰败,气息急促而紊乱。
她手中的短刀沾满了粘稠的血迹,刀刃甚至崩开了一个小缺口。
她的左肩至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爪痕几乎将她斜劈开,皮肉狰狞翻卷,鲜血正汩汩涌出,将她半边身体都染成了红色,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泊。
但她依旧如同一头母狮子,用身体死死地挡在库房门口,将余蔓蔓和依旧昏迷不醒的章问哲护在身后!
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李义乾!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沾满粘稠血浆的惨白骨刃,造型很古怪,像是用某种大型生物的肋骨打磨而成的。
他脸上惯常的怯懦、惶恐和虔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宗教般狂热的扭曲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