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这短暂的沉默,竟成了猜忌的沃土,给了顾荣诚挑拨离间的机会。
比起陈浒的死亡,更让众人难以接受的是官方人士的欺瞒。
而楚声停,依旧静立原地,神色淡漠。
仿佛方才的那一幕,不过是他失手松开了玻璃杯。
他只是冷眼旁观眼前的混乱,没有参与其中,也没有帮忙平息的意思。
躁动的,也不仅仅是玩家。
【天哪,乱了,全乱了啊啊啊!】
【小章同志有没有事,他看上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顾荣诚怎么回事啊?明明之前看着还是挺靠谱的一人啊!】
【所以陈浒和李义乾到底怎么了?可恶啊直播间镜头怎么救没跟紧呢……】
【大佬不发话,我们连这个副本的杀人机制都搞不清楚!】
【你们注意楚声停了吗?这家伙真的有点诡异了……我这个“诡异”是形容词!】
从楚声停的视角来看,浑水摸鱼的人太多了。
易枝看似大声质问,实则字字句句都意图削弱高悬明的威信;罗佩莹未必相信顾荣诚的话,维护此人也只是不想失去【抬棺匠】的庇护。
至于余蔓蔓嘛……
那份“震惊”和“恐惧”,演得实在有些刻意了。
因此,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无谓的喧嚣,最终落向了楼梯口。
不知何时,阮琉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与旅店内血腥味格格不入的、极其阴冷的寒气。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好似一个没有生命的纸人,用那双空洞的眼眸,无声俯瞰着大厅里这场荒诞的闹剧。
楚声停的指尖,在袖口内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
“各位。”他忽然开口,同时活动了一下手腕,“闹够了就静一静吧,阮琉……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混乱的声浪为之一滞,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瞬间从顾荣诚、高悬明身上撕扯开来,齐刷刷投向楼梯口的身影。
阮琉依旧站在那里,无声无息。
她空洞的双眼似乎对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毫无所觉,只是固执地“看”着大厅的方向。
那股阴冷的寒气仿佛更浓了,让离楼梯口稍近的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阮琉姐?”罗佩莹的声音带着颤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阮琉像一尊蜡像,死气沉沉。
楚声停活动完手腕的手随意地插回了口袋,姿态闲适得与周遭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
不过只是貌似,实际上他的手已经暗中握住了刀柄。
高悬明心头剧震。他死死压着还在挣扎的顾荣诚,目光却紧紧锁在阮琉身上。
作为资深玩家,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阮琉的样子……太不对劲了,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众人接连发觉了阮琉的不对劲,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升。
就在这时,阮琉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离她最近的余蔓蔓身上。
然后,她动了。
不是迈步,更像是一种“平移”。
穿着皮靴的双脚纹丝不动,身体却以违背常理的姿态,瞬间滑到了那两人面前!
“啊!”余蔓蔓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阮琉惨白的手如同从冰窖里捞出的枯骨,闪电般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咽喉。
“救人!”高悬明几乎是本能地大吼,松开了顾荣诚,就要冲过去。
离得更近的易枝反应更快,她猛地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咬牙低喝,刀光如匹练般斩向了阮琉伸出的手臂。
动作迅捷狠辣,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决绝。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响彻众人心头。
短刀狠狠砍在阮琉的手臂上,却如同砍中了坚不可摧的千年寒冰!
刀刃崩开一个缺口,巨大的反震力让易枝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短刀险些脱手飞出。
易枝的全力一击,甚至没能在那条手臂上留下半点痕迹!
“阮琉”扼住余蔓蔓的脖子,手臂缓缓抬起,竟将她一寸一寸地举离了地面!
余蔓蔓的尖叫彻底噎在了喉咙里,眼球暴凸,只剩下筛糠般的剧烈发抖,脸色迅速由惨白转为骇人的青紫。
罗佩莹瘫软在地,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安逸更是吓得缩成一团,面色煞白。
易枝的脸色很难看,她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站稳后的第一反应,是往楚声停的方向投去了隐晦的一瞥。
楚声停没有丝毫慌乱,眼底甚至还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盎然。
这种时候,执行官必须冲锋在前。
高悬明深吸一口气,小臂上的旌旗图腾如火焰般燃烧起来,一股无形而暴戾的能量霎时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血色旌旗残印·铁浮屠】!
来自【鸣金王·戢怒】的力量令他血脉偾张,骨髓中叫嚣着战斗。
但余蔓蔓的性命还在“阮琉”掌中,高悬明不敢轻举妄动。
而顾荣诚终于被放开了,他趁机躲到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表情恢复了镇定,视线锁定的方向却是楼梯口。
如果高悬明不敌,那是唯一可能逃出生天的活路。
带着粘稠血腥味的死寂,再次笼罩了大厅。
“阮琉”毫不在意掌中猎物的痛苦,她的眼睛缓缓扫过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庞,当视线掠过楚声停时,似乎极其短暂地露出了一丝疑惑。
随后,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僵硬地一点点向上扯动。
不是笑。
是某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肌肉牵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皮囊下操控着这具人偶,模仿着人类的表情,最终定格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