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楚声停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腔调,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高悬明的耳膜里。
高悬明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开一道裂痕,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楚声停!你什么意思?!”
他又惊又怒,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而微微拔高。
楚声停没有回答。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靠在墙上的姿势,抱着胳膊,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刚刚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平静地回视着高悬明,将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收眼底。
他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高悬明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楚声停知道什么?他发现了陈浒会遭遇危险的线索?还是……他根本就是那个危险的源头?这个赌约是预告,还是威胁?他凭什么如此笃定?
难道他已经明白这个副本的诡异的杀人机制了?
就在高悬明心神剧震时,楚声停突然动了。
像是看够了高悬明脸上不断变幻的精彩表情,又像是觉得这场对话已经索然无味。
他极其自然地直起身,放下环抱的手臂,甚至没有再多看高悬明一眼。
“意思就是,赌约成立,天乙长官。” 楚声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轻松感。
“至于赌注是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我言尽于此,失陪。”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脚步。
休闲鞋的软底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笃笃”声,节奏均匀地敲向楼梯口。
背影挺拔,步伐平稳,与走廊里凝固的、带着血腥味预感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高悬明僵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眼睁睁看着楚声停的身影,被楼梯拐角浓稠的阴影无声吞噬。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霉味和尘埃灌入肺腑,却压不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于是高悬明烦躁地“啧”了一声,用力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楚声停抛下的这颗炸弹,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在这里深究楚声停的谜团和那个诡异的妹妹小珠,还是立刻去把那个意气用事的陈浒找回来?
两条路都像在漆黑的荆棘丛里摸爬,每一步都可能鲜血淋漓。
而楚声停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就藏在这片阴影的深处,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进退两难。
若他只是个普通玩家,大可以袖手旁观,冷眼看他人自生自灭。
可他不是。
他是特控局的执行队长,“保护无辜玩家”是他肩上卸不掉的责任。
如果……
如果七杀还在,就好了,他向来冷静果决,一定能做出更好的判断。
直播间的弹幕在楚声停那句赌约出口时,彻底疯了。
【不是哥们儿,直接就赌陈浒活不过明天?】
【这家伙这也太狠了吧?虽然我也觉得那陈浒这么莽要出事……】
【信息量爆炸!楚声停肯定知道什么!他绝对发现了陈浒会死的线索!】
【毛骨悚然……这是预言还是诅咒?还是……他动的手?】
【天乙队长脸都青了!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他的震惊和愤怒!】
【不是我说,楚声停走得好潇洒,扔完炸弹拍拍屁股就走?】
【陈浒危!李义乾危!快跑啊兄弟!】
【完了完了,我感觉这赌局楚大佬赢定了……陈浒flag插满了!】
【天乙长官快追上去问清楚啊!别让他走!】
【楼上别喊了,没看到天乙大佬都被震麻了吗?这个楚声停的气场强得有点离谱了……】
楚声停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下方,但直播间的热度却因这石破天惊的赌约,再次飙升到了一个新的峰值。
恐惧、猜测、崇拜、唾弃、不安……
无数情绪在弹幕中交织翻滚。
观众们屏息凝神,既为陈浒的命运揪心,又无法将注意力从楚声停这个神秘莫测的危险“玩家”身上移开。
楚声停走下了楼梯,身后高悬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芒刺,却未能穿透他分毫。
那则关于陈浒生死的赌约,可不是他胡言乱语来恫吓高悬明的。
早上在探索杜老板的房间时,打开的电视机正好在播放早间新闻,主持人预报了今日的天气。
虽然现在外头阳光明媚,但下午四点之后,将有大雨。
现在已经三点多了,在这个副本里,淋雨绝不是什么好事。
陈浒还拉上了李义乾同行,可那神父自己也说了,他只是个一级玩家,战斗能力堪忧,连自保都成问题,更遑论保护他人。
那个阮琉也不是善茬,八成是故意把陈浒激走的。
陈浒的命运,恐怕在踏出旅店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陈浒出事,有谁能从中受益吗?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阮琉抱着手臂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余怒未消。
剩下的玩家或坐或立,眼神躲闪,空气中充满了不安和压抑的窃窃私语。
另一串脚步声紧跟着楚声停来到楼下,高悬明面色紧绷,狠狠剜了楚声停一眼,脚步匆匆直奔门口。
“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小章拿两把伞跟我走,我们得去把陈浒和李义乾找回来。”
“还有——”高悬明于门口蓦然回身,隔空指了指楚声停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我们回来之前,看住楚声停!一步都不准他离开大厅!”
楚声停举起手,歪了歪脑袋,做出个投降的动作,笑容无辜至极。
“我没意见。”
他太了解高悬明了,这人一定会选择去救陈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