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明沉默了片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个人。
良久,才故作轻松地扯起微笑。
“……是我曾经的搭档,一个很厉害的病秧子。”
一个明明能单手把僵尸的头拧下来,却非要自己帮他拧药瓶盖的家伙。
安逸追问:“真的吗,比天乙哥哥还厉害吗?”
高悬明把他抱起来放到过高的椅子上,为他挑选了几样营养丰富的早餐,才轻声答复道。
“我哪里比得上他……”
安逸仍在叽叽喳喳:“我以后也要得到印主的注视!和天乙哥哥一起打怪兽!”
易枝毫不客气地将一碗粥拖到自己面前,头也不抬地泼冷水。
“得到诡异的青睐难道是什么好事吗?难道你不知道,得到能力的玩家最初被称为【骸蛹】?”
“什么……‘海泳’?是在海里游泳的意思吗?”安逸满脸懵懂,晃荡着够不着地面的双腿。
易枝歪头冷笑一声,耳边的蟾蜍耳钉闪着锋利的银光。
“尸骸的‘骸’、蚕蛹的‘蛹’。”
“我相信,过度接受和使用诡异力量的后果,天乙长官应该再清楚不过吧?”
“我们这些得到能力的玩家,就像被包裹在诡异的茧里。”
“等哪天破茧而出,就不再是‘人’了。”
【真、真的假的……】
【好像一直有这种说法——过度接受诡异的力量会被同化。】
【救命!那为什么还要把诡异的注视称为赐福?】
【毕竟印主赐予的能力真的能让玩家在高难副本中活下来啊……】
【没有印主,你拿头去刚高难副本的boss啊!】
“这样啊……”
安逸被易枝阴森森的语气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
“那我还是不要了。”
高悬明摸了摸小孩的头:“是啊,所以等你这次出去以后,最好永远都有不要再被选为玩家了。”
安逸吸了吸鼻子,拉住他的袖子:“那天乙哥哥也会变成诡异吗?”
“不用担心我,特控局会向三级以上的玩家提供遏制剂,虽然无法逆转同化的进程,却能够有效压制。放心吧,我不会变成诡异的。”
高悬明向安逸,也向所有正在看直播的观众解释道。
楼梯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打断了交谈,顾荣诚衣冠楚楚地走下楼,身后跟着另外两个男性玩家。
顾荣诚脚步一顿,环视一圈,嘴角挂上笑意。
“菜鸟新人呢?不会被昨晚窗外的那个诡异吃干抹净了吧?”
高悬明困惑地看了看他,又将视线投向章问哲:“昨晚……窗外有诡异?”
章问哲叼着面包抬起头来,回以茫然的目光,看上去比高悬明还懵。
“哎呀——”
顾荣诚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怀表,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时间。
“午夜十二点四十七分,有一只诡异敲了203房间的窗,不过我们没有理它,它或许觉得无趣,就走了。”
他含笑道,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对对对!”女大学生罗佩莹咽下了嘴里的肉包子,急忙接话说,“我们也听到有东西在敲玻璃窗,但过一会儿就没了。”
敲窗?
高悬明不动声色地思考着。
那段时间是楚声停守夜,那个新人或许并没有察觉,但这么明显的异常响动,自己怎么可能不被惊醒?
难道诡异没有去201?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闪过了今早看到的画面。
——201房间窗户正下方,草坪上的浅坑。
说是草坪,其实还种了几丛花,眼下那些花垂首折腰,像是被重物砸过。
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高悬明猛地起身,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直奔屋外。
“哎?天乙哥!”
章问哲呆愣了一瞬,立即追出去。
那位特控局最年轻的队长,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当章问哲气喘吁吁地找到他,发现他正站在窗下,抬头打量望潮旅社苔痕斑驳的外墙。
“你发现了什么?”
章问哲刚要迈步上前,就听高悬明扭头大喝一声。
“别动!”
章问哲的动作立刻停住了,连抬起的脚都悬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见后辈脸色惨白,冷汗涔涔,高悬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把人吓了个半死。
“呼……没事,我的意思是,这里有个坑,你别踩进去。”
闻言,章问哲心头一松,险些瘫倒在地。
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心脏还能这样强劲有力地跳动。
“话说回来,这个坑……有问题吗?”
高悬明一言不发地指向墙壁,章问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他们房间的窗户下方,有好几道锋利而杂乱的抓痕。
那些抓痕从二楼窗台直贯而下,并不是抓一次就能形成的。
“那个诡异昨晚来过,但是中途发生了意外,它从墙上掉下来了,还把草坪砸出了个坑。”
说出这种话,高悬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犯错的诡异不是没有,但都是因为玩家的筹谋算计,这种无缘无故自己摔下来的诡异还是第一次见。
章问哲咽了口唾沫,即使他非常信任高悬明,也觉得这个推论格外荒谬。
“诡异一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因此,我更倾向于,昨晚发生了一件我们都不知道的事,这件事最终造成了诡异的失误。”
“从抓痕的受力方向上来看,它当时在拼命往上爬,但有什么东西迫使它不得不放手。”
“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问楚声停。”
【好厉害!天乙队长就这么复盘出昨晚情况了!】
【最基础的推理罢了,要是这点逻辑思维和观察能力都没有,他这执行队长也不用当了。】
【可惜,还是有一点点小错误……】
【问楚声停也没用,那家伙困得差点睡着了,诡异就是恰好被雷声吓到才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