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铺内,季徽面若寒霜,凝目而视。陆玄抽噎着不敢回话。
她的视线绕了又绕,情绪起起伏伏。
“陆玄。”季徽开口。
他鼻音沉重,但迅速地轻轻嗯了一声。
“我要问你话。你要回答。轻声也无??。”季徽坐下后,指尖烦躁地捻着石块转动。
“下官晓得。”陆玄声音里还夹着未散尽的哽咽,却已慌忙点头应声。
“自你回京后,可有人靠近过你的书房?仔细些想,无人催你。”季徽道。
陆玄双手叠握,盯着地面安静地回想。
季徽打开石块上的布条,正面是生辰八字,背后便是那咒人的巫蛊术。
以自身命格施咒,当真狠辣。季徽愈发愤怒,偏是在这个节骨眼。
不知岱渊一行人还顺利否。她紧攥着那布,浑身气息蓦地寒冷如冰。
陆玄本就有些不知所措,强行克制情绪思考。此时他感知到季徽的怒气,伤心与害怕便又占了上风,泪水嘀嗒又落了下来。
他快速抬袖抹掉,安安静静地又开始回忆。
季徽早已看来,却依旧随他。
陆玄顺着今日事往回走,一路绕过官府路,行至书房门前。
放好刻刀,推门外出。不远处树影摇晃,陆玄惊声道:“何人在此?”
官府侍卫先入眼帘,随后是孙明的笑意盈盈。
他拱手道:“打扰陆大人清净了。沈大人让我去书房拿物,我因刚至官府不熟地形,便让侍卫带路。偶然路过此地,还望陆大人莫要心慌。”
此人是沈清财提携的官。
陆玄看清面容后这才卸下心防,还礼道:“孙大人言重。但沈大人口中的书房应是官府书房,而非此地。您走错路了。”
孙明神色一凛,连连道歉。呵斥侍卫两句后便沿着陆玄指的路离开了。
陆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去,正巧对上那双精亮的眸子。
季徽正平静无波地盯着他。
陆玄双眸颤动慌忙垂头,低声开口道:“大人,下官有话说。”
他自顾自道,“除了那日见过的两名黑衣侍卫,出现在下官书房附近的便只有孙明与几名官府侍卫。当时他声称奉沈清财之命前往书房取物,只因带路侍卫引错了路,才误至下官书房门外。经下官指明方向后,他随即离去,下官亦未久留。”
季徽情绪微缓,开口道:“为何之后你无心去看那石块?”
“下官以为您要离京,加之,”陆玄深呼吸,缓了缓心情,继续一口气道,“城西一案事发突然,下官随您外出,便无心过问。”
“此物既然对你而言如此重要,怎得又这样随它而去?”季徽语气已至平常,叹了口气道,“你真的让我很不安心。”
陆玄立刻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下官虽未再刻,但也匆匆瞧过一眼,依旧安然躺着。”他颤抖着手靠近两步,“大人,若下官做错了事,您尽可……”
“你并未做错。”季徽看向他,“我为何怪你?”
陆玄的话凝在唇边,泪水潸然。
“那您为何这般?”陆玄哭道,“下官以为今后便再不能与您相处了。”
季徽心乱如麻,无心回答此问,轻推去桌上石块,另道:“你起身观之,此三物中,何物出自你手?”
陆玄扶着桌沿起身,但又不敢太过于靠近,站在原地抻着脖颈悄悄观察。
季徽扫了他一眼,将石块推至桌角。
“这块。”陆玄只看一眼,便认出了,“是下官亲自雕凿的。”
季徽扭头看去,是那块被布条裹着的。
“其、其余的虽很相似,但刀法却大不同。”陆玄又答道。
季徽拿起那物:“此物若由你猜,会在何处出现?”
陆玄一听此话,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乖巧答道:“定是在官府。此物是礼品。”
季徽眼眸含笑,尚未及眼底便已散去。
“你再细想,可曾有人知晓你的生辰八字,或是有人探查过?”她话音不高。
陆玄此番立即答道:“前日下官去医馆拿药,途中算了一卦。”
季徽已是不知作何表情:“你为何要算?有何事不明?”
“大师道算官途的……”陆玄没敢看她,嗫嚅道,“所以下官才算了算。”
“结果如何?”季徽问。
“道有贵人提携,无需忧心。”陆玄忽地开心道。
季徽无奈中又多几分好笑,我阿姐的名声难不成让你寸步难行?
“你这并非糊涂,而是步步皆在他人算中,还浑不自知。只怕是有人早为你备好了这一卦。”季徽语气颇为语重心长。
陆玄不解。
季徽道:“此物在正堂正座后发现,裹在此布条中。”她放下那布。
陆玄随即拿过,待看至背面,浑身一僵,面容气血全无,双膝一软,惶恐向前踉跄,几乎立时就要跪倒在地。
季徽出声:“……安静站好。”
陆玄猛地回过神,慌道:“大人,此物并非下官所为。下官绝不会行此巫蛊术,更不会加害于您。大、大人!您要相信下官。”
霎时间,他也连起了因果,颤抖着手掩嘴,连齿关都在轻颤,“大人,下官绝不会做此事!下官、下官最是真心,绝不可能做出此事。”
季徽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