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奚汗颜，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没成想竟变成了当场拜师的环节。

而那要拜的师父，还是个分明体格健硕，孔武有力，嘴巴却碎得不行的大将军。

*

雪难得停了，营帐外的士兵们欢呼雀跃，许是在庆幸今日不必再冒着风雪操练。

日上至头顶，暖黄的光辉照得人烘热，其效堪比在屋内烤着炭盆，不由令他们更有心劲了。

“如何？看着大家体魄这么强，可有心动？”

薛方毅站在沈凌奚身旁搓着手，脸上笑容满是阿谀奉承，看向她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长生果，嘴里还不断嘟囔着：“哎哟，好苗子啊好苗子，如能给你教成，往后我得多有面。”

沈凌奚抬掌覆起一半的眼皮，并不太想理会他，眼神死死锁定在此刻站于点将台的薛锴身上。

而另一端的薛薄眠听闻薛方毅此言，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立马恼火地将二人隔开，挤入他们中间，同时私底下以尾指偷偷勾起沈凌奚的手，可怜巴巴地望向她，“小奚，你心动谁了？看上底下的谁了？”

薛方毅满头黑线地瞪大双目，嘴也忍不住张大，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瞳直视着自己这如今满脑子只知情爱的弟弟，同时一边为薛薄眠软骨头的话置气，一边又气恼薛薄眠打断了他收小徒弟的最佳时机。

“去去去，你先下点将台去寻你二姐，我还有事要和沈小姐商量。”

他略带不耐烦地驱赶起薛薄眠，作势就要伸手将二人扯开，却在下一句话出口的瞬间想到，若薛薄眠离开，此处便只剩他和沈凌奚两人。

尽管身在营中他无需惧怕任何人非议，但对于沈凌奚来讲，她终归是个女子，二人的独处会对她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于是薛方毅又将临到了嘴边的重话给咽了回去，选择忍气吞声，咂了咂嘴，气鼓鼓地抱着臂看向远方。

沈凌奚的心思却不在兄弟二人的拌嘴上，但也不想松开薛薄眠温暖的手，似乎当下，也仅有他能为她多带来几分勇气。

她长长呼出口气，瞬间感到浑身都轻快许多，白雾很快在她的面前散去，又让她看清了远处薛锴的身影，她带有些许冷霜的眼睫轻颤，不知不觉在三人静下的一刻问出了堵在心间良久的疑惑。

“当今朝中是否有很多人弹劾薛大将军？”

薛方毅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倒了，沉默片刻，才重重点了点头道：“虽尚未清楚你是从何得知，且知道这些破事，于你而言又有何用。但既然雪尤和薄眠都将你视做自己人，我对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说得不错，的确如此。”

猜想得到了肯定，沈凌奚呼吸变重，仿若被一块大石压在心口，闷得不行，才调整好的状态，又垮了下来。

“小奚，你是知道了点什么吗？”

薛薄眠晃晃手臂，带动了她的，余光瞥见薛方毅眼神回到了他们身上，便立马正色到，“前些日子你和二姐去了趟惠和殿，可是听到了什么？”

还没等沈凌奚回答，薛薄眠又“嘶”了一声，和薛方毅交换了个眼神，“也不对啊，当时不是二姐陪你去的吗？回家后，她并未提起过什么啊。”

沈凌奚静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不知你们可有见过宫中的乌烨奉御？”

薛方毅抢先一步接话，“见过一面，当时父亲受的伤较重，得圣上垂怜，便派他前来救治。”

“而后薛大将军身体可有康复？和从前相比呢？”

“沈姑娘是怀疑此人有问题？”薛方毅摸了摸新长出的胡渣，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并没有，父亲之后恢复挺好的，所以你看，我让你做我徒弟，带你锻炼好身体，哪怕受了重伤，恢复得也比旁人快上许多。”

然而薛方毅话音刚落，手臂便被薛薄眠猛地来了一击，这一块没有防护，疼得他呲牙咧嘴的，“你个臭小子，先前怎的不知你手劲有这么大呢。”

“大哥整日扯这些混账话，我不过代小奚教训你。”

“臭小弟，长大了，学会胳膊朝外拐了你，”薛方毅挽起袖子装作要和薛薄眠干上一架，却突然被沈凌奚厉声呵止。

“够了！”

“你们难道没有从薛大将军身上，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吗？”

前一刻还烈日当头，不过须臾之间，大片的黑云不知何时从远处迅速飘来，死死遮住了众人头顶的冬日暖光，底下操练的兵将敢怒不敢言，似有些颓败地齐刷刷看向暗色的天空。

雪，又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