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旧物,只下意识便自椅子上滑跪到南峤身前。想要去拉南峤的胳膊,却又被他不怒自威的模样吓的慌忙撤手。
舔过被心火烧得干裂的唇,开口时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哥!我求你不要杀她!给我一天......不,一晚的时间!我会处理好。”
南峤敏锐捕捉到弟弟慌神前一瞬的目光,顺着想去,便明白了这其中的误会。
可他没急着解释,反而上前两步将枪管搭在南彻肩上,缓缓滑到他的颈侧。
上面的花纹压过南彻的颈上的皮肉,金属的寒意透骨,他却只是咽了口唾沫,没退,也没垂眼。
见他如此坚毅,南峤这才对他多出几分信任,也觉得开口发问有了价值:“你有什么办法?”
“我回东北去,现在就走马上就走!”这个理由南彻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舅舅之前来信,说局势紧张,家里需要个读过书的人帮忙打点生意。我保证回去之后,一辈子不再出现在您面前叫您心烦!求您给我和清月一活路。”
这么多年,南彻一直跟外祖家有些联系,这个法子是他在决定引阮清月入局前就想好的。只是刚刚事情结束的突然,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向褚南峤开口。
如今刚好趁这个场景说清楚,也省得他再找机会。
可刚刚那一番话说完,褚南彻便觉得已经耗尽毕生心力。颈间那一抹浮动的寒意压得他喘不过气,双腿止不住的发软,最终瘫坐下去。
“你在怕什么?“南峤顺势躬下身去,习惯性的持续逼问。
南彻本来从小就怕这个哥哥,被他这么一吓,更说不出话了。虽然理智觉得自己此刻应当保持不动,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向后倾去。
阮清月蜷在椅子边上,指尖死死攥住裙角,掌心全是冷汗。
她不敢抬头去看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只一声声数着自己的心跳,试图更冷静些。
“南峤!”还是褚南殊看不下去他这行里的毛病,低低呵了一声。
他没回头看,脑中却想过许多事情。
褚南彻刚才的慌张实在不像假的。而南峤了解弟弟,他这人没那个本事,也没胆子在上海掀起风浪。但他性格偏激,很容易被当枪使。与其让他留在身边,成为褚家的定时炸弹,到不如顺水推舟,把这颗不安定的棋子送出局面之外。
况且若是以后真有用得到他的时候,再叫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松下劲儿来,板机护圈顺着食指向下滑去,啪一声按上南彻的肩头,压得他呼吸一滞。
“明天之前离开上海,否则你就走不了了。”
南峤利落的松口在南彻的意料之外,不过他即刻如捣蒜般点头,生怕晚一步他就会反悔似的。
但南峤没他想的那么无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将那柄枪扔在南彻面前,叹声道:“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吧。”
说罢,便径直从他身侧绕行,坐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南彻震惊于哥哥的行迹,盯着那柄枪怔愣半晌,直到南殊的裙摆也从他的余光中曳过,才认出那是父亲从前给自己的东西。
若不是他从前用这东西闯下塌天大祸,或许褚家会是另一番景象,而他和他心心念念的清月小姐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颤抖着手将那柄枪从地上拾起,却觉得手腕空空落落的根本没用上力。
这里面是空的,没有子弹。
南彻惊诧地回头,见南殊正坐在主位上吩咐女佣上菜,而南峤则是刻意撇开眼去,眉心紧锁着摸过口袋。
南殊那对白金嵌祖母绿的耳坠被他随手一扔,在桌面上跳了下,“啪嗒“两声,在静室里敲得分外沉重,稳稳滑到南彻一侧的桌边。
他愣了一瞬,随即扑上前去将那坠子紧紧攥在手里,眼眶已然濡湿:“谢谢大哥。”
南峤只是抬了抬下巴,摆手驱人,像是嫌他碍眼,催他赶紧消失。
南彻即刻转身往前奔了两步,又好似想起什么紧着回身,做贼似地瞄过哥哥姐姐。见他们俩忙着讨论菜色都没看自己,忙俯身牵起阮清月的手,连拉带拽地把她花厅里弄了出去。
阮清月被他扯得踉跄一步,指尖下意识攥紧南彻的手,却在跨过门槛时不住地回过头去。
那对姐弟的身影于屏风的缝隙间透出,南峤正替南殊斟酒,二人低声说着什么。笑意与杯中的清影交错,好像刚才的威胁根本未曾存在。
阮清月喉间一紧,低低抽了声,又被南彻拽得不得不收回视线,紧着步子消失在廊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