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止付的默许下，阮易为每一支修路的队伍都招纳了不少民工，一日三顿能吃上干粮不说，工钱也不少。

阮易定了许多条规矩，坏了规矩轻则鞭刑，重则处死。

起初大家都不适应，后来发现按规矩走，大家都舒服。

多劳多得，干得好有赏，无论是官吏、兵卒，还是百姓、罪奴，大家各干各的，都不生事端，彼此相处和睦。

每隔几日，阮易还会点燃篝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相处久了，彼此身份的界限淡了不少。阮易试着将众人混编，细化任务分派下去，让他们齐心协力完成。

陈已看不懂阮易的做法，他觉得阮易就是没事找事，百姓干活就给工钱，干不好就轰走，罪奴干好了多给口饭吃，干不好就打一顿，何必在他们身上花心思。

但陈已这个人有个优点，他看不懂，他就不搀和，阮易想如何便如何。

他只偶尔过来看看，来也是为了带走唐溯，两人经常到边境四处巡视。

立夏后，他忽然琢磨出阮易这么做的用意了。

那天，他和唐溯合力捕杀了一群野猪，阮易分发给各处，让大家晚上吃肉喝酒，快活快活。

他左右没事，也跟着一起。

入座后，他发现原本看见他们就远远躲开的百姓，竟然跟几个兵卒一起摔跤玩，尘土里滚出阵阵吆喝，还有凑一起拼酒的，粗瓷碗碰得叮当响。

篝火旁，几个农妇借着火光，在给将士们补衣裳。

他把这奇景暗暗记在心里，第二日回营中的路上，他发现有不少百姓竟主动同他问好。

不是谄媚讨好，而是因为认识才熟稔的问好。

他想起几个熟面孔，在修路的队伍里见过。

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负责给大家煮饭，他正挑着一担白菜，看见他，笑着走到跟前。

“陈将军这是要回营？”

陈已看向这位他叫不上名字的老人家。

“我家老婆子缝了几个鞍鞯，您若不嫌弃，请收下一个。”

以往，陈已懒得同一个不认识的百姓说话，但今天，当他对上老人家炙热的目光，不知为何，他不自觉跳下马，伸手接过了鞍鞯。

鞍鞯的用料并不好，粗布混着干草，但针脚缝的细密，看得出来缝鞍鞯的人很是用心。

“多谢。”陈已一把抽下自己的狐皮鞍鞯，换上了老人缝制的这个。

“这是给阮大人的，这个是给唐大人的，还有这个……”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是给大将军的，若大将军用不上，也请转达我们对他的敬意。”

敬、敬意？

陈已呆了。

啥时候北疆的老百姓对大将军有了敬意？

不都是将大将军作为小儿止啼的良药，鬼怪话本里的恶煞？

陈已快马加鞭回了营中，将这事当作趣谈说给张跃、董息他们听。

这二人心细，早就注意到百姓对大将军的改观。

“大将军可知道？”陈已问。

董息道：“知道，不过大将军看上去并不在意。”

等大将军忙完，陈已把鞍鞯给大将军送去。大将军没说什么，只让人收起来。

大将军有急事要处理，带着他往章城疾驰而去。路上一个喂牛的老汉吃醉了酒，竟赶着牛冲撞了大将军。

陈已的马受惊，将他甩下了马。他身后好几个将士，都和他一样摔在地上。

张止付身手好，力气大，愣住了缰绳，倒是没事。

“敢冒犯大将军车架，你找死！”胡大也在队伍里，当下就将那老汉给揪起来，高高举起，听候大将军处置。

那老汉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半分醉意也无，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军爷们饶他一命。

张止付本来不想理会，交给底下人，或打个半死，或直接杀了，都是这人冒犯他该承担的罪过。

但他忽然想起阮易这段时间费心和百姓交好，杀个放牛老汉不打紧，要是阮易给他记仇，不太好哄。

他拿马鞭指了指胡大，“把人放了，帮他把受惊的牛找回来。”

众人皆是吃惊，什么时候大将军这么心慈了？

胡大乖乖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