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萧和在屋里听见萧风笙喊痛,担心他又摔着腿,连忙跑了出来将萧风笙扶起,“你腿走路都走不利索,怎么还想上树?鸟窝呢?”
曲萧和见萧风笙两手一摊,脸上一堆坏笑,便知自己上了当,转身往屋里走去。萧风笙趁机跟着他进了房间,说道:“我的腿虽然不行了,难道连上树想都不能想吗?”
曲萧和看着萧风笙每日没心没肺活蹦乱跳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教育到他:“你的腿受了伤,那便好好养着,你这样只会让你的腿越伤越重。”
萧风笙反问道:“我的腿即便养上一辈子,也不会像正常人一样了,我又何必去在意他呢?若是按照你说的,我每天只坐在屋子里,哪能像现在这样练成单靠左腿骑马的本事?”
“我有时候还真佩服你,你是从马上摔下来摔断腿的,你怎么就不知道怕呢?竟然还敢骑马。”
“马儿是最温驯的了。那东风是吃了发性的东西才把我摔下来的,我怎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如…咱们再去赛次马怎么样?”
“现在?”曲萧和吃惊地看着萧风笙,自从他来到百草堂后,他都没有再碰过马。
萧风笙笑着点头说道:“是啊,我只用一条腿,你只用一只手,哎呀这世上真是再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陪我赛马了。”
曲萧和看着自己的右手犹豫到:“可是……”
萧风笙从袖口掏出了一摞信,朝曲萧和晃了晃:“刚才,堂主给了我一些鸢儿表姐的信,你若是想看……”
曲萧和伸手去抓那些信,萧风笙则跑了出去。
“快来,骑马追上我我就给你看。”
二人上了马,朝着寨子后山上的那片原野奔驰而去。跑到山花烂漫道路无穷尽之处,萧风笙累得勒停了马,顺着马滑下来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曲萧和虽然是右手废掉后第一次骑马,但毕竟在马背上过了十几年,打仗时也经常是右手握枪左手控马,如今倒是轻而易举就上了手。
曲萧和将马停在萧风笙的马旁边,跳了下来,和萧风笙并排躺在了草地上。看着天空上白云悠然地飘过,闭了眼如一叶扁舟摇晃在天地之间。
萧风笙的右腿被颠得钻心地疼痛,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全是汗珠,但依旧笑着说:“你赢了,这信你拿去。”
曲萧和一把拿过了信,问道:“何必呢?明明痛得要死,为何还要骑那么快?”
萧风笙不好意思地咯咯笑着,双手枕在了脑袋下面,悠悠地说:“人生嘛,总有些事情,即便忍者疼痛也要去做,不然,如何能看到这样美的景色。我虽然废掉了一条腿,但我绝不允许我的人生从此以后因为这条废腿就再也无法纵马四海!”
萧风笙转头看着曲萧和,“你呢,萧和?难道要因为废掉了右手,就再也不写字了吗?”
曲萧和没有回答,躺在草地上看起了风雪鸢的信。
这一沓信中,最早的一封是去年的六月份,是他出征的前一日,风雪鸢在信中恳请叶玄明暗中照看曲萧和,多多与南风将士方便。
后面的几封信里风雪鸢向叶玄明说了在宫里的一些琐事,木贵妃与贺华亭的奸情,太子是如何谋反的,顺帝是如何下决心赐死贺华亭的,柳华和魏归单是怎么死的,她是怎么改变和亲人选的,每一封的最后,风雪鸢都要问叶玄明曲萧和的近况,叮嘱叶玄明看好曲萧和。
“鸢儿表姐都说了些什么?”萧风笙问道。
曲萧和默默地收好了那些信,心里的滋味又多了一分。他总是将风雪鸢当成一个需要他去努力保护的人,他在阳庭守城的这些日子,时时牵挂着风雪鸢,担心她在宫里受到委屈,担心她被派去和亲,可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风雪鸢自己有能力应对这一切,她也有想要去守护的人。他每每收到风雪鸢的来信,信中只言对他的安慰和开解,他却不知她一个人竟然应对了这么多的事。
“贺华亭死了,太子和木贵妃也葬身火海。柳华和魏归单也被皇后害死了。”曲萧和淡淡地回到。从前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变成了信中的三言两语。
萧风笙嘲讽地笑了一声:“有些仇恨,恨来恨去就像一个圈,最终只会套牢自己。我已不恨任何人了,我是谁的儿子我也不在意了,我的母亲是长公主还是反贼她都依然是我的阿娘,阿耶对我那么好,即便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永远是我的阿耶。我就做天地之间的一只鸟,一片叶,难道不好吗?”
曲萧和闭了眼,享受着风从脸上轻柔拂过,“当然好了。”
那日回去之后,曲萧和便从箱底翻出自己的佩剑,一剑斩断了自己的右手。叶玄明帮他处理好了伤口,又为他开了几副止血的汤药。
“萧和,你当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