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撇过头摆了摆手说道：“哎呀，去看那个干什么，血淋淋的可看不得。听说是太子抓的谋逆的反贼，身上纹了大不敬的刺青，所以被剥了皮吊在城门上。唉，刚才我路过的时候，那人还喘气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好端端地何苦谋反呢？”

墨染一听，心凉了一大截，撒腿就往北门跑。亓凌风紧紧跟在后面，远远地就看到城门楼子上吊了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

亓凌风刚要盯紧辨认是否是采青，就被墨染拿草帽挡住了视线。

“公子别看了，是采青。”墨染低声说道。

亓凌风愣在原地，使劲推开墨染遮挡的手臂。

“闪开！”

“公子还是别看了！”

“我不信那是采青，给我滚开！”

墨染最终拗不过亓凌风，放下了手里的草帽。

采青的临走时的模样浮现在了亓凌风心间。两年了，他们终于和武康旧人取得了联系，采青是满怀希望笑着走的，可如今那城楼上闭着眼睛滴着鲜血奄奄一息之人，怎会是采青。

“不…这不是采青……”亓凌风嘴里喃喃道，情绪逐渐失控。

墨染看着城楼上严阵以待的侍卫还有佛赤，知道这是引他们现身的陷阱，将草帽盖在了亓凌风头上，拉着他躲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亓凌风挣脱开说道：“咱们得去救采青！”

“公子！你冷静一点，亓凌风的人就在城墙上看着呢，你若是就这样冲上去，采青就白受这些罪了！他只身去找李茂，又没对亓凌风供出公子，就是为了保公子你的周全啊！”

亓凌风顺着墙滑坐在了地上，抑制不住哭了出来：“难道采青就要这样生不如死地吊在城头吗？若是为了我一个人，我身边的人都要一个一个地死去，一个一个地饱受折磨，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还不如这就去找亓凌云投降。”

亓凌风起身要走，墨染跪地拖住了他，说道：“公子！你知道采青为何会被亓凌云剥皮吗？”墨染说着，转身掀开上衣，露出了自己的刺青。

“你…你们……”亓凌风指着墨染后腰上的龙纹说，“你们这是要干嘛！”

“公子，我和采青是先帝做王爷的时候带回来陪公子长大的，先帝对我们恩重如山。公子你遭遇埋伏被亓凌风追杀，我和采青都不相信先帝的死与他们父子毫无关系！先帝既驾崩，公子您理当继位为王，我和采青绝不会认墉王父子为王。有一次，采青的后腰处受了伤，采青便说，墉王父子图谋先帝和太子，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不配为王，大齐也只有您才是名正言顺的陛下。反正那伤口也会留下疤痕，倒不如就将四爪改为五爪。公子，采青不只是为了您，他还是为了先帝，为了高皇后！您若是向亓凌风投了降，九泉之下见到了先帝，您有何颜面再叫他一声父皇！还有皇后娘娘，只身一人被困在宫中，您也不想想她，是不是还在等着您回去呢？”

“我一逃两年，也不知母亲她如何了……可是我也不能不管采青啊…”

墨染坚定地说：“公子，您待我和采青如亲兄弟，我和采青铭记于心。但我们终究不是您的亲兄弟，我们的血肉就是为了给您铺路的，您千万要以大局为重。您的心里装的应该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千里万里的江山社稷，我和采青的性命，实在是无足轻重。”

“不！你们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公子，成大事者莫要妇人之仁。采青浑身已经溃烂，即便华佗在世也是无救。咱们若是费劲心思抢回来一具尸体有何意义！人生于天地之间，死后归还于天地，何必非要用那一方坟墓圈住了自己。公子您若是真放不下采青，就让我亲自动手，让他痛快地走！”

亓凌风沉默了好久，他也曾与曲萧和争论过妇人之仁，可到了自己身上，面对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还是认输了。当帝王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许久，亓凌风的眼中滑落下两行泪珠，缓缓说道：“我亲自，送采青走。”

亓凌风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将一根树枝削成尖尖的藏在了袖口里。二人回到了城门口，混在人群当中。

亓凌风最后看了一眼采青，采青垂着头，微微睁开了眼睛。

采青看到了草帽下那张熟悉的脸，还有袖口露出的尖树枝，朝亓凌风点了点头，解脱地笑了。他闭上眼，等待着命运的结束。

亓凌风一挥袖口，那尖树枝一下便刺穿了采青的喉咙。

城头上的佛赤看到采青脖颈处插着地树枝，大声喊道：“快！关城门！抓住他们！”

亓凌风和墨染趁乱与守门的侍卫交战起来，在佛赤等人下来前，冲出了城门，往北庭山的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