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翡随行三人被领进一处待客的办公室，盛宋没有专门的企宣部门，对外宣传一律由秘书代办，因此苏恬姝不仅要扮演记录员，还有忙碌待客的茶点等事务。

谢澈到场，与顾翡握手，苏恬姝看着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腕上各带中外两款名表，随之二人松开，谢澈示意顾翡坐下，他自己隔着大理石桌也落座，和气有礼。

苏恬姝想起几天前两人还隔桌对峙，再看现在氛围，颇有两国建交的破冰迹象，不由生疑，这两人私底下可能已经联系过了。

Vance在摄像机外，见还未开机，笑道：“你们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上周末才见过，在论坛会上。”顾翡将话筒别在衣领下面，蝴蝶形状，黑翅膀白躯干，与谢澈书房的蝴蝶同款。

Vance瞄谢澈，假装生气：“你不够意思啊，见了还说没见。”

顾翡展颜，她的五官很立体，笑起来却有一颗小虎牙，一瞬间化解了面上所有的坚冰，和煦许多：“他和你说没见过我？”

Vance猛点头。

顾翡觑谢澈，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说你两句？”

谢澈不以为然：“我心眼一向不大。”

Vance转头看苏恬姝，笑问：“苏秘书经常在谢总身边，依你看，他心眼小吗？”

“谢总心眼不小，谢总宰相肚子能撑船，谢总光风亮节，并不睚眦必报。”苏恬姝一通夸，内心呵呵。

Vance哑然，倒是谢澈幽幽看她，说：“我待苏秘时，是不计较。”

顾翡明晃晃的笑意，无奈说谢澈：“你对谁都一个样，唯独对我，总是拧巴，似乎我出卖了你的信仰。”

谢澈看了一眼表，说：“可以开始了吗？”

顾翡让拍摄的人架起摄像机，自动切换到采访模式。

顾翡的提问纲要之前已传给盛宋，秘书办三人以及谢澈已过目，均不涉及敏感问题，所以顾翡前面稳定发挥，中规中矩。

到了后面，访问内容逐渐偏离主线，顾翡先是试探性地问了盛宋未来的布局，谢澈跟她打太极。

顾翡又问谢澈，两个月后的国际虚拟设备展会上，盛宋是否有利刃出鞘，惊艳世界的准备？谢澈仍是说“盛宋的一切产品都是以市场和用户为导向，不是为了展览会上面虚晃一枪”。

顾翡继续深挖盛宋目前产品存在的问题，以及日后改善的规划，谢澈虚虚实实说了一通。

顾翡问盛宋作为国内新兴智能设备的领头羊，是否接受外资入驻。谢澈旗帜鲜明地表示，盛宋绝不接受外国的资金的投资，哪怕是境内设立，但有外资身影的公司，也一律会被拒之门外。

苏恬姝一边录音，一边整理本次采访的内容提要，听到此明白谢澈邀约顾翡所在的财经媒体来采访的用意，就是为了表明最后这个立场。

这个立场是给投资市场的人看的，也是给谢澈他爸，以及那些骑墙派的股东看的。

采访结束，顾翡示意摄像机关了，又与同事说：“你们先在这儿等我，我与谢总私下说两句话。”

顾翡问谢澈：“谢总方便吗？”

谢澈起身：“去我办公室吧。”

顾翡和Vance跟在谢澈身后走。苏恬姝留下来安置两位媒体人，国内采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需给记者一些车马费补助，苏恬姝虽然不耻此行径，仍是打点了两个信封。

她在待客会议室门口转了两圈，还是抱起电脑跑上总办。

她好奇顾翡能和谢澈有什么私下话说。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谢澈的八卦。

她推门进去总办，谢澈瞟了一眼她进来，没说什么，继续听顾翡分析形势。

顾翡也注意到她，话有些急，赶着想结束话题，说：“虚拟设备展览会上，三巨头会有新动作，到时候拿出来比较，盛宋胜算更低。”

她下定决心，要让谢澈明白目前处境，又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外边有两种声音，一种是盛宋正在寻求外部资金入驻，当然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但是盛宋不是由你一个人说了算，背后股东已经有接触投资人的动作，想必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另一种声音是三巨头会联合一些技术支持的公司，排挤盛宋，甚至国内虚拟产品，逐步渗透国内市场。从去年的数据上看，国内的VR购买力很强，看似数量不多，大头都集中在国内发烧友圈里。最主要是他们买了国内品牌，拿去国外下载内容，吃硬件和软件的两边红利。”

Vance揉着下巴胡渣，接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趁盛宋组织结构不稳定的时候，通过资金和技术两方面围剿盛宋？”

“不是围剿盛宋，是围剿国内虚拟设备产品，让国内在虚拟技术上面断层，无法跟上国外的步伐。”苏恬姝突然开口，关于这种唱衰国内产品的歪风在论坛上最近越吹越猛。

谢澈低低一笑：“苏秘说得没错，盛宋只是第一个目标，他们的目标可大了，也不怕撑死。”

顾翡摇头：“你不明白形势，虽然我是中立派，对技术也始终保持悲观态度，可是我不愿意看到技术被垄断，那样我的结论只会胜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