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人被拖走,寻云才上前问“大娘子做这些,三爷知道吗?”
柳时熙摇了摇头
“内宅里头,就算是你家三爷怕也难理清楚。若真等回了上京,怕是他母亲的事就被永远搁置掩埋了。”
寻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
坐在一旁沉默的孔妈妈忽的开口道“为什么要一直往园子里送杏仁儿呢?”
绿玉忙问“九夫人可是吃不得杏仁儿?”
见孔妈妈摇了摇头。
柳时熙一时也想不出其它的来,可能确定的是,这杏仁儿必然是害了九姑娘的关键。
转头便朝杏花道“快悄声出去,将李大夫请过来,记住不要让人瞧见。”
说完,便看了看寻云“你是什么时候跟在三爷身边的?”
寻云略想了想,道“大概在五岁左右吧。不过那时候我同观止都还跟在师傅身边,出来也不过十四五岁时的事了。”
柳时熙听完,无奈叹了口气,总想着从近处的人寻些线索,如今看来,也不大能够了。
寻云见她未开口,便追问道“大娘子问这个,可是有什么事?”
柳时熙摇了摇头
“原想着,你若是一直待在上京府里,许能知晓些情况”
“上京府里的那位么?”
柳时熙抬眼看了看寻云,轻轻的点了点头。
寻云便继续道“虽没见过几次,可每回瞧着都让人不自在。”
柳时熙有些诧异“是吗?怎么不自在了?”
寻云皱着眉道“瞧着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对三爷也是嘘寒问暖的,一派慈母模样,可瞧着眼睛深不见底,冷飕飕的。”
柳时熙心中了然了,心道:就这般明显么?
面上忍不住冷笑一声,也不知谢照这许多年是怎样过来的。
思道此处,心中忽的升起些许的戾气来。
便朝绿玉道,“将孙二娘带上来吧。”
不过片刻,孙二娘便被带至厅内。
柳时熙按捺住心中的冲动,理了理衣衫,缓缓开口,直接问道“孙二娘,今日可还好啊?”
说罢,瞧着底下的人,倒是比之前更瘦削了些。
孙二娘听柳时熙如此问,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托大娘子的福,还算安稳。”
柳时熙扯着嘴角轻笑一声“那便好。今日请你来,是想同你问一件事。”
孙二娘苦笑一声“大娘子要问什么?忍到今日也算到个头了。”
柳时熙看向她,见她眉目间倒是比之前多出些淡然来,便开口道“瞧你好像看开了些?既然心知肚明了,那我便直言了。”
说完,顿了一息便开口问道“当年你借着采买的事,将自己的兄弟扯进来,点名要的杏仁儿是拿来做什么的?”
孙二娘听罢,有些错愕的抬头看了看柳时熙,又忍不住四周扫视。
“别看了,不在这儿。你且先说说吧。”
柳时熙打断她。
孙二娘定定的看着柳时熙,随即便无所谓的笑了笑“以孙大的德行,有如今也是迟早的事。从没想过还会有人来翻这些成年旧事。大娘子倒是个意外。”
说罢,还未等柳时熙开口,身上也显出些推搡来,便兀自说道“就他那个样子,就是在大的家业也经不住他折腾的,若不是他,我怎么会接这烫手的差事。”
说罢,好似要缓一缓心中的浊气。
柳时熙便借机问道“哦?为了你兄弟就连这样伤阴私的事也要做么?”
孙二娘似有气愤,声量不觉提高了些“我也不想,可我被卖进来,还得替他们卖命,是我想么?孙大堵钱输了就想让我去填窟窿,与其这样,还不如进来;王婆子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想着将孙大拉进来了,呵~他还觉着这油水多,可以让他当个潇洒的大爷呢,我呸~做梦。看,这不是到时候了?”
柳时熙听她胡乱言语,不忍皱了皱眉头。
只听她继续说道“我也不愿意的,可我家那个杀千刀的,同孙大都是一堆茅坑里的腌臜物。一天只知道吃喝,就想着吆五喝六的使唤人,去逛花楼,喝花酒,没了钱就想让我苦命的女儿去抵债。怎么可以,我被卖了不成,我的女儿难不成也是被卖的命么?”
柳时熙心中生出些不忍来,第一次瞧她便是瘦削的模样,有些死气成成的样子。
如今听她这般说,一时有些唏嘘起来。
问话的声音不觉软些下来“二娘,我今日只问你一件事,便是那杏仁儿是做何用处的!”
孙二娘眼眶里还蓄着些热泪,听见柳时熙开口,吸了吸鼻子道“那杏仁儿,就不是一般的杏仁,而是苦杏仁。我只晓得,当是都是加在九夫人的药和吃食里头的。至于如何做的,我不知道;我只管送到王婆那里,其余的一概不管。”
柳时熙沉默片刻,问道“你女儿如今可还好?”
孙二娘一时有些茫然,抬头诧异的望着她,瞧着倒比之前有些人气了。
过了好片刻,才回道“还好,从那回以后,我朝那孙大和那杀千刀的放了狠话,要是再打我女儿的主意,往后便是一分钱也别想要了,连那采买的事也别想来沾手。此后,倒还安稳。”
柳时熙点了点头,道“你可想过带着女儿单过?”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震惊,纷纷看向柳时熙,孙二娘一时也有些语塞,结巴说道“我若带了女儿单独出去,背地里不知还要被人怎么说,戳我脊梁骨了。”
柳时熙轻声笑了笑
“如今你没了采买的事,往后你又如何打算呢?你女儿如今多少年岁了?”
孙二娘听罢,一时有些心惊,忙说道“已经及笄了。”
“是啊,快要议亲的年岁了,二娘,你可想过?”
柳时熙自知有些多话,可仍想问,仍想说。
都说世间女子多艰难,可这艰难从不入男人的眼。
孙二娘一时有些焦急,眼神慌乱不知所措。
忽的绝望叫道“大娘子~”
还未等柳时熙开口,便忙道“大娘子,我做下这样的事,不求您怜悯,只求您帮帮我的女儿,您便是要打要杀,我绝无二话啊~我去都府呈状,去上京,去哪里都可以,只求您帮帮我的女儿!”
说罢,便深深伏在地上。
瞧她跪在地上,柳时熙忙让绿玉去将人拉起来。
“内宅里头,不兴打杀的。我可以帮你,只是,九夫人的事你可能做到有求必应?”
孙二娘脸上露出些欣喜,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我可以,大娘子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柳时熙这才点头。
朝绿玉道“遣人暗中看着孙二娘的丈夫。”
又朝孙二娘道“如今,你不能家去了,待时机成熟,我会将你女儿接出来同你团聚的。现下你便暂且待在煦园里头吧。”
孙二娘连连点头称谢。
只寻云道“大娘子也太心软了些,她这样说两句,就信了?”
柳时熙看着寻云皱眉的模样,笑了笑“倒不是完全信她的,如今还需她待在我身边呢,外头有人看着,若真如她所说,能帮她我还是愿意帮的。若她所言有虚,将她扣在这里,也没有损失不是么?”
寻云笑了笑,随即点了点头“是,大娘子所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