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李夏意急得忙跑上来抱住李莳,健壮的体格圈住女人撒娇的模样十分违和。他眷恋地埋在女人的怀里,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受伤。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母子相依的温馨戏码,心里越发不耐。李莳看了我一眼,强硬地推开了黏住她的狗尾巴。
“李夏意,妈妈是怎么教你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李莳无视掉李夏意摇头无措的可怜样,继续开口数落。
“妈妈之前辛苦工作都是为了养活你,可你呢?为什么总是不合群?为什么人家只欺负你?为什么总是惹麻烦?”
李莳闭上眼睛,深呼吸后一字一顿说道:“我真的很累了,夏意,你能明白吗?”
李夏意愣愣地抬起头看向李莳,他看见她仍不习惯施加粉黛的脸上印刻着前半生的风霜与磨难,想起刚刚怀抱着的腰肢从自己小时候起就总是微微弯曲着,坨住了无数个日升日落,扛起了每一场风风雨雨。
“对不起,妈妈。”
李夏意终于有机会开口,就像曾经无数次所想的那样,在她每次因为养育自己压力太大而情绪失控的时候,在她每次因为抽身解决自己的人际关系而被老板骂的时候,太多太多时候,他都想亲口说一句抱歉。
李莳侧身站着,表情隐匿于暗处,她轻轻开口,话语间夹杂着些许颤音。“都怪我害你变成了一个怪物……我们本可以很幸福地生活,和你爸爸,你姥姥……”
她顿了顿,仰头整理了一下情绪,“你别在这待着了,我现在看你觉得很烦,你为什么不是一个正常小孩呢?”
说完后气氛陷入了沉默,我看到了她发丝下滑过的一道泪痕,我知道,李莳很爱李夏意。
我一直都知道别人和我不一样,他们的妈妈生来就会爱人,而我妈生来就恨我。在这一点上,我是个异于常人的怪物,但是现在看来,李夏意似乎也要和我一样了。
李夏意没有哭,李莳却已然泪水决堤。李夏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尴尬地愣在原地,他感受到了李莳对他的抗拒,良久以后决定起身离开这里。
“你看,你是个怪物,没人会爱你。”在李夏意经过我身侧时,我轻柔地开口,语调像含了蜜一样甜腻。
李夏意头也不回地往前,在房门即将被关闭的前一秒,我呢喃出声:“只有哥哥不会嫌弃你。”
随后“砰”的一声响起,彻底隔绝了这场悲剧。
“你满意了吗?”李莳抹了把眼泪从阴影中走出,红肿的眼眶里压抑着懊悔与恨意,她冷冷地看着我。
“满意啊,阿姨演技真好!”我扬起了一个笑容,美艳精致的脸蛋此时显得无辜又乖顺。
“沈安秋,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李莳被我这幅装乖卖巧的样子恶心到了,直接叫出了我的大名,一点也不愿意再演温柔继母的角色。
“当然,我以后不会再对付李夏意了,他是一条好狗。”我笑眯了一双桃花眼,决定戳破李莳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
“你其实很难过吧,毕竟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儿子只是因为一场戏就轻易地背离了自己。”
“但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了吧?你不够爱他,你甚至很恨他,你恨为什么自己要放弃作家梦去干各种粗活累活只为养活一个身体有毛病性格有缺陷的怪物,你恨他毁了你的婚姻,你的梦想,甚至是你的一切……”
满意地看见李莳红到快要滴血的眼睛,我继续开口凌迟:“可你又觉得对不起他,你知道自己的恨意会影响到他,你让他没有安全感地活着,你让他永远都自信不起来。”
“可你还是每天在生活的重担下选择对他发出怨言和斥责……”
我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地笑容,为我们之间的交易定下性质。
“是你亲手把李夏意推给我的,以后不许再对他好,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护不住李夏意,你只能把他交给我,这就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
李莳闻言轻轻地笑了,她看向我,眼神里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沈安秋,你调查得很清楚啊,小小年纪就会算计人心,以后可别自己栽在自己手上。”
她擦去眼底的泪痕,走之前留下一句:“沈安秋,我确实很弱,不过我还是警告你最好照顾好我儿子,不然我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
呵呵,这女人真是疯了。我没空再去理她,我此刻兴奋地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李夏意终于是我的了……在我斩断了他的一切亲情和友情之后,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我了。而我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我会等着这只蠢狗自投罗网。
唯一可以依靠的李莳也在那之后抛弃了他,这时我们才初二,他开始每天自己一个人孤单地活着。
我看着这盆芦荟一天天凋零下去,没有任何动作,这东西如果真到垂死时会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活下去的,对此,我深信不疑。
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我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李夏意光着脚站在门口,黑亮的眸子在深夜里闪着鬼魅的光。
我轻笑了一声把他抱进怀里,安抚着他不停颤抖的身躯,温柔地捂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不怕不怕……哥哥在这里。”
这只小狗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这是我目前为止耗时最多才得到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这也是我一生之中所求的唯一。
后来李夏意成为了我驯养的一条大型犬,只要他乖乖听话我就会宠着他,同理,如果他犯错了我就会严厉地处罚他。他很缺乏安全感,所以很依赖我,我也乐得如此。
升上初三时,我在他生日的那一天摘下了果实,他很乖巧。
我喜欢亲着他的脸不厌其烦地听他叫我“哥哥”,这个称呼让我觉得我们血脉相连,一辈子都离不开彼此。
初三下学期时,他变得有些叛逆,在那时便会常常惹我生气。最严重的一次,我把他关在了小黑屋里,我知道他有幽闭恐惧症,可我忘了时间,等我醒来时已是雷电交加的暴雨时分了。
李夏意最害怕打雷,这和他的幽闭恐惧症一样来源于他被霸凌的经历。我急忙跑去开门,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傍晚我再度醒来时他已经不见了……他再回来时还给我带来了一个重磅惊喜。
从那之后我就变得有些情绪不稳定了,我很害怕他会被抢走,所以我改变了训狗策略。
我对他愈加严厉,我常会提起他不男不女的身体骂他“恶心”,同时又会在他失去活力的时候温柔地哄他,宠着他。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这是我一以贯之的原则。
这样畸形的关系会维持到我死亡,我不要他的爱,爱实在是太廉价了,可笑得不值一提。爱和欲中,我只要他的欲,我只能是他的唯一。